超度恶鬼,消耗本体能量,然后用大量的食物来补充……

    有了这个假设,司溟渊骤然觉得一阵心惊。

    如果超度恶鬼需要二十只烤鸭,那么……超度整个地狱呢?

    是不是要吃掉整个人间?

    这才叫亦正亦邪吧。

    司溟渊心道,我这是招进来一个什么玩意儿!

    但他转念一想,从前也不是没见过这种此起彼消的技能,但天地万物自有约束,这技能大多冷却时间太长,能量转换有限,就像一颗小小的水珠落入荒漠,即便打湿几粒沙子,也不可能让沙漠就此变成绿洲。

    司溟渊心道二十只烤鸭换超度恶鬼也值了。

    “太好吃了,谢谢司局!”

    思归吮了吮手指上的汤汁,整个人神采奕奕,眼睛一弯,月牙似的望着司溟渊。

    “唔,吃饱就好……”司溟渊老神在在,琢磨着怎么才能找人报销一下这可怕的餐费。

    医生复查之后,思归已经活蹦乱跳,可以出院了。

    两人一起回到十七局。

    从暗兽里掉出来的那个女人已经醒了,胡晴正在准备审问。

    大家把得到的信息规整了一下。

    一、暗兽是人造的,有人在用丧尽天良的手段制造这种东西,原因不明。

    二、黑袍人(身份不明)说了一句话:法在末枝,枝落叶未终。

    三、他们带回暗兽核心的那个女人。

    思归抿了抿唇,没有提及黑袍人一闪而过的那张脸。

    身在佛门的靳封宇热情似火地抢答,“法在末枝我知道,这是佛家的语录,意思是佛法衰落,法灭尽经,人间进入所谓的’末法时代’,灵气溃散,信仰不再,诸恶丛生,六界将会生出十种恶像,总之,正道毁弃,邪魔将会统治世界。”

    司溟渊挖了挖耳朵,“你们说,人造暗兽会不会和末法时代有关系?”

    思归猜测道,“会不会是用暗兽来度过末法时代?末法时代是神鬼的大劫数,所以,应该是什么妖怪在想办法渡劫??”

    “但具体怎么度过,我还想不明白。”

    “啊……”司溟渊张了张嘴,“渡劫啊……”

    众人若有所思,正好胡晴那边又催了一遍。

    司溟渊对金飞道,“把她所有的磁场波动都记录下来。”

    所有人都聚集在十七局方寸之地,金飞早就躲得连个人影都没了。

    司溟渊一说话,剩下三个人双眼锃亮地看了过去。

    电脑后面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食指勾了勾,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贺翠花笑得花枝乱颤,和靳封宇勾肩搭背地去找胡晴了。

    思归走在司溟渊身后,偷偷拿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男神背影帅照。

    保存。

    嘿嘿。

    司溟渊听到那声略有点猥琐的笑,回过头来,正看到乖巧软萌的美少年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笑的像开了花一样。

    “看什么呢?”司溟渊道。

    思归将手机一合,装进兜里,“不告诉你,嘿嘿。”

    “嘿嘿。”司溟渊冷笑一声,心道那点破事谁不知道。

    男人嘛,在搞黄/色这种事上,没有代沟。

    ……

    女人很虚弱,浑身被剥去的皮肤渗着血,身下的床单上被浸出一个人形的血印。

    那具残破的身躯上原先连接着别的身体,现在孤零零的拿出来,竟有点凄凉可怖的感觉。

    真正生不如死。

    靳封宇和贺翠花最先看到那惨状,最跳脱搞事的两个人,十分默契地闭了嘴。

    贺翠花在病床周围画了个治疗法阵,靳封宇输送了佛光进去,那女人垂死般倒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一双只剩空洞的眼睛。

    “真暖和啊。”女人叹息道,“真暖和。”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司溟渊问,他的语气十分公事公办,仿佛这样的惨景并不能让他心里有几分动摇,说话一如既往地欠揍。

    女人嘴角扯了扯,“我叫宋云。”

    “我爸爸是京大历史系的教授,宋将文。”

    思归倏地睁大了眼。

    她出身优渥,父母都是国内一流的学者,但是两人日久天长地为学术奔波,丝毫没有顾及到最需要照顾的女儿。

    在宋云的童年里,这两个人出现的频率还没有家里的保姆多。

    没有人教导,宋云慢慢养成一副刁蛮任性不讲理的脾气。

    渐渐长大之后,她强烈地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孤儿。

    她会在父母研究课题的时候突然闯进去大吵大闹,会无缘无故打碎父母带回家

    的文物,会在学校揍同学,然后坐等爸爸或者妈妈被叫到学校去。

    两大知名教授的孩子,画着浓妆出入夜店,成了问题少女。

    无数人对她摇头叹息,宋云不以为意,还很想爸妈能花点时间教导她一次。

    但。

    父母依然忙碌,没有时间。

    宋云越发空虚了。

    十四岁那年,宋将文和妻子发现了某种历史学上从未出现过的神秘祭祀文化,前一天刚刚许诺要一家团聚给宋云过生日,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冷冰冰的房子里又只剩下她自己。

    他们又跋山涉水地去追寻事业了。

    宋云最奔溃的时候,宋将文的弟弟宋将武出现了。

    她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人,而宋将武言之凿凿地说是宋将文请他来照顾她的。

    接下来的那些年,宋将武弥补了宋云生命里缺失的,尽职尽责的慈父慈母角色。

    他帮宋云补习功课,做早饭,放假带她出去玩,给她买衣服,少女期第一次来姨妈,卫生巾都是宋将武帮她买的。

    宋将武说,她的爸爸妈妈都是怪物,只有怪物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漂泊的心没有方向,一看到光,就不顾一切地扎根在那里。

    宋云很快沉沦下去,没有理智地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一年后,宋将文回来了,抱着妻子的骨灰。

    宋云没有妈妈了。

    奇怪,她年幼时用尽手段,只为争求爸妈的一点关怀,此时此刻听到这样的噩耗,却没有一丁点伤心的感觉。

    甚至害怕宋将文回来,叔叔就要离开自己。

    而遗照上陌生的女人再也不能让她流露出一点难过的表情。

    宋云只想和宋将武在一起。

    葬礼那晚,宋云辗转反侧,死去的女人没让她觉得难过,倒是让她害怕地睡不着觉。

    她半夜起床去找宋将武,无意间听到父亲和叔叔在争执。

    宋将文似乎找到了神秘祭祀的源头,也挖掘出了某种禁忌的秘密,但是他觉得那是对文明的亵渎,想要毁掉它。

    宋将武暴揍了哥哥一顿,夺走记载着那个秘密的笔记本,出门的时候,看到门缝里望着他的宋云。

    那一年宋云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宋云执意要跟宋将武一起走。

    她怕宋将武走了

    ,她的生命又恢复冷冰冰的死寂。

    于是他们躲躲藏藏,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

    宋将文报过警,但宋云毫不在乎。

    几年后,她在宋将武的蛊惑诱导之下,怀了他的孩子。

    后来,宋将武认识了一个人,彻底走火入魔。

    他骂她,打她,不许她管自己的事,把她关在家里,只要她敢跑,就和儿子一起关在地下室里。

    宋将文开始带各种各样的女人回家。

    严格来说她是第二个成功的试验品。

    第一个正是宋将武那些女人的其中一个,说是千挑万选的特殊体质,保险起见,只融合了三种动物的基因。

    后来,他说她才是真正的天之娇女。

    宋云血脉里有一股神秘的力量。

    接着,她被强行绑架到实验室里。

    她第一次见那个让宋将武性情大变的人。

    实验室里光线惨白刺眼,那个人却像畏光一样,坐在阴暗的角落里。

    空调那么冷,他却裹着一件宽大的古代样式的长袍,脸上戴着半边恶鬼面具,另外半张脸却是一尊慈眉善目的佛。

    宋云被剥皮断骨,生不如死,他们就把孩子放在她面前,让孩子看着她。

    听着孩子恐惧大叫的嘶声哭喊,强迫她撑下去,熬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宋云突然就明白了,当年父母为什么不肯让自己走进他们的世界。

    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被融合了八种动物的基因,从麟甲到掌牙,成为最强大的怪物。

    宋将武说她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最后,那个像她一样寂寞的孩子崩溃了,趁他们不注意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宋云空洞洞的双眼里,两行混着鲜血的眼泪淌了下来,“我想回家,我想爸爸。”

    ……

    贺翠花已经哭成了一团,靳封宇半抱着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思归抿着唇,他刚想说点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重重地压在他肩上。

    司溟渊,“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宋云沉沉叹了口气,“有,告诉我儿子,妈妈不是怪物,妈妈很爱他。”

    她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被关在防弹玻璃门里的时候,十几岁的少年半夜三更摸进实验室,缩在门外沉沉睡去的模样。

    眼里的惶恐和期待,像极了那时候的自己。

    “我们会为你报仇的。”司溟渊释出一身杀气,“实验室的地址你还记得吗?”

    宋云怔了一会,摇了摇头。

    “可以用追踪符。”胡晴小声提醒。

    司溟渊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了。

    思归连忙跟上去,走到门口,他却突然回过头来,对宋云说,“这么多年,宋教授一直在找你,从没放弃过。”

    “他把每个学生都当自己的孩子看,也许,是因为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