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丫鬟手里原本端着的碗一下子掉下来,打碎在地上。

    那是子恒妻子王氏让送过来的白粥。

    打算让丈夫吃点东西,垫垫饥。

    没有想到两个人过来时,更好听到杨陵的话。

    失手把碗打了。

    “娘,你怎么了?”

    “快把嫂夫人扶进来,坐下。”杨陵说。

    “林叔叔,你说的这一次都是真的嘛?”

    “真的,有些人都是两张脸,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所以,我才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的,亲家这人还不错的,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王氏说。

    杨陵此刻想要翻个白眼。

    是!

    和娘的婆婆作为一个母亲,她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

    是一个好母亲。

    但和娘可不是她的女儿。

    她并没有义务,一定会对和娘好。

    没准她会认为,和娘是一个和她抢夺儿子注意力的外人。

    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之所以不想着闹出来,只怕是为了嫁妆。

    但杨陵并没有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因为他对王氏是有一些失望的。

    她是和娘的亲娘。

    在这个时候,依旧是替另一方说话。

    而不是拎起棒子去打人。

    心性有些冷漠。

    那是她的亲女儿。

    而不是外人。

    这一点还不如子恒这个做父亲的。

    做亲爹的,是借酒浇愁。

    虽然没有用。

    但态度上还是偏着自己女儿。

    在杨陵看来,王氏对这个一手带大的女儿并不怎么关心。

    显然子恒也是一样的想法。

    看向妻子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快。

    王氏有些不自在,低垂着头。

    她也替女儿担心,但更怕女儿和婆家人闹翻。

    嫁过人的女人,要是被婆家赶出来。

    那么林家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说林家不会教女。

    她自然并没有发现她对面的两个男人用眼神,在相互交流着什么

    “你怎么来了?”杨陵问。

    “夫君,我是给你送吃的,你一早起来,还没有吃饭。”

    “没胃口,不吃了。”

    “啊!夫君的身体很重要,吃点吧!你放心,和娘夫妻会和和美美的。”王氏说。

    “和和美美?”子恒低声道。

    对面的杨陵脸色很平静,但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在掩耳盗铃?

    这时子恒说:“事情该怎么做,我心里自然有数。”

    “大郎,你送你娘去休息一下,过后,你来这里一趟。”

    “嗯!”

    大郎就把王氏扶起来,笑着说:“娘,你回去休息一下,这事有我们在,一定是没有事的。”

    “好好好,这样子娘就放心了。”

    看着王氏的样子,杨陵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此刻的他觉得,要是小姑姑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不会这么做。

    一定是想着怎么想办法,治治那一家人。

    这一刻,他的想法是无比坚定。

    王氏和姑姑相比,就没法比。

    云双还是成为姑姑那种类型的女人。

    更加令他放心。

    这一刻的他,看的很清楚,标榜着贤良淑德的女德,把女人的灵性和创造力都给摧残干净。

    只剩下‘贤妻良母’。

    而且是带了引号的贤良之人。

    要是没有男人在后面支撑住,这种贤妻良母能做什么?

    大概就是哭.

    或者是找人求救。

    就比如说现在的王氏。

    杨陵觉得她心里,最大的可能是让女儿忍下去.

    大概会说:做媳妇的一般都会吃些苦。

    但她们总是比做婆婆的年轻,熬到最后媳妇变成婆。

    这样子也就是翻身了。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做媳妇的要经历不少时间的煎熬。

    小姑姑曾经说过,在无尽的煎熬下,人的思想常常就此沉沦下去。

    她们的心灵,会遭遇严重的考验。

    到最后,能够成佛的寥寥无几。

    更多的人,变得是整个心灵都扭曲着。

    然后找机会发泄出去。

    而新一代的受害者就此产生。

    如此循环下去。

    在小姑姑这种介绍下,杨陵感觉到了很可怕的问题。

    更可怕的是,这种情况很普遍。

    之所以没有爆发出来。

    一是孝道一出,几乎没有人可以抵挡。

    二是大家都认同这个价值观。

    只是那些脑子不怎么灵活的人,认为唯唯诺诺的妻子不会惹事。

    但他们都忘记了一件事。

    一旦家庭面临外部压力时,她也没有力量反抗。

    她已经被教导成了一棵菟丝花,柔柔弱弱的必须依靠着别人为生。

    这时候,根本无法责怪女性的弱势无作为。

    既然习惯了唯唯诺诺,自然就不会有自己的主意

    在不同时候,长处就是短处。

    温和善良的人,大都没有太大的主见。

    往往会随波逐流。

    也有一些女性在女子无才就是德的论点下,成长起来。

    并没有唯唯诺诺。

    看上去爽朗大方,为人做事很是讨人喜欢。

    但她们也有问题。

    她们因为未知,做事时没有什么畏惧之心。

    会狂妄自大,最终给自己和自己的家庭惹来天大的危险。

    等到知道,也已经晚了。

    不是她们愿意找死,而是她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找死。

    比如说放高利贷,比如说包揽讼事。

    只要有钱挣,她们就去做。

    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所作作为,是触犯了法律法规。

    不知道自己是在作恶,很可怕的。

    这还是他旁听小姑姑,给女儿云双上课时听来的,这简直就是打开他的新世界。

    他发现自己是低估了女性。

    小姑姑曾经说过:女人也是人,有自己想法。

    尤其是小姑姑还特意点评了,长安侯府的那几个女性主人。

    之所以用侯府人做例子。

    是因为云双是相对熟悉的人。

    好理解。

    比如说甄母这个人,她的确是心里有些疼爱云双姐弟。

    也会照顾他们两个人。

    但是有条件的。

    这前提条件就是,他们姐弟两个人,不能损坏侯府的利益。

    侯府的孙儿和外孙、外孙女比,老侯夫人心里自然是更加看中孙子。

    一旦杨家事,触及侯府的利益。

    云双姐弟势必遭到抛弃。

    比如说,后来侯府要求拿回一部分嫁妆时,老侯夫人应该是不知道。

    但后来一定知道。

    她却没有再派人来说一下。

    说明她不得不认同儿子们的想法。

    即使是带着几分被逼,但最终还是将大宝姐弟两个人抛弃。

    在她心里,就是再看重死去的甄氏。

    和侯府一家人相比较后,分量就很轻微。

    更何况是大宝姐弟。

    甄氏要是地下有知,只怕要气哭。

    断亲后,如果大宝姐弟有一天发达后,说不定她会后悔。

    但现在的她,更明白年纪大的她,也许没有看到杨家发达起来的机会。

    干脆就不再想将来,还是先顾好现在。

    听了余颖的分析后,云双倒是没有太过伤心。

    毕竟她和这个外祖母,一点也不熟。

    没有寄托希望,就不会失望。

    她整个人更想着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跟着,余颖就分析了一下大宝他们的大舅母。

    这人是个继室。

    多多少少是有些低人一等。

    娘家人就没有拿的出手,都是咸鱼。

    再加上嫁进来时嫁妆少,底气更加不足。

    这几个条件,搞得她自己在婆母面前没有什么地位。

    注定不是受宠的儿媳。

    甚至作为长媳,连掌家权也没有拿到。

    反而被二房抢走。

    听着余颖的分析,云双是有了很大的进步。

    就连杨陵都是有所悟,因为他这人一向是不注意什么后宅。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其中,颇有道道。

    在看到王氏的表现后,他马上就看出来王氏不靠谱。

    才会让子恒的儿子把他亲娘扶回房间里去。

    想要和菟丝花商量问题,那是做梦。

    她们往往柔弱惯了。

    处处要习惯低一头,只会哭哭啼啼的。

    有她没她,都一样。

    还是他们自己商量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