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沉默了。

    车外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中,闪烁却冰冷。

    沈清的心中涌出一股无由来的愤怒。

    她讨厌许意这样。

    讨厌许意沉默。

    当许意沉默时,沈清开始默认自己被排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连交流都拒绝,多么讽刺。

    就算知道当年的许意离开是因为另有隐情,那近乎于八点档般的隐情。可沈清的情绪还是免不得愤怒了起来。她沾染上了火气,开车的时候也带着一股狠劲。车在道路上飞驰,许意不得不拉紧了那把手,以维持自己的位置稳定。沈清注意到她有些害怕的神情,依旧是心软,脚下踩死的油门松开了些。那表示着车速过载的刻盘,又重新降了下来。

    许意长吁了一口气。

    “许意。”沈清冷声说,“我是外人吗?”

    她问的赤,裸。

    许意摇了摇头,她想也没想就做了这个反应。

    她看着玻璃,玻璃上竟然折射出了沈清的面庞。她显得清冷,也显得脆弱。她是一朵在雨夜中绽放的玫瑰,透露出叫许意无法不动容的美来。

    “我还不是外人吗?”沈清冷笑一声,“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其实沈清这句话近似于宣战,她已经毫不遮掩地表示出自己的情绪。她现在等待和许意能够大吵一架。她甚至希望,一直希望,当年她们俩能够大吵一架。吵架总好过沉默。吵架也算是一种交流。她甚至宁愿她和许意两个人当年吵架吵到撕心裂肺,心碎无比,甚至互相怨恨,都好过不告而别。不告而别之后,她甚至不能去埋怨,因为许意当年也承受着她所不知道的痛苦。许意当年也曾陷入无法脱离的困境。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一面内疚,一面愤怒。

    她忍了好久。

    说十年也不为过。

    她希望许意现在就跟她发火。

    她们在车上扭打,出了车祸,两个人一起离开人间。至少她能跟她死在一起。或者停车到一边,到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她们争吵之后开始拥吻,然后开始做,爱。不管怎么样,都请不要沉默。

    许意攥紧了拳头,她没办法风轻云淡地把那些话讲出来。

    她觉得如果现在对着沈清讲出那些话,那显得她仿佛在寻找托辞。

    说点什么?

    噢,当初离开你是因为我家出事了,我爸妈死了,我要去养我姐姐的孩子了。

    可事实上是,不管有什么样的借口,当初她是那个逃兵。

    她直觉沈清没办法和她面对人生,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沈清,就已经选择了别的出路。

    她懦弱过。

    她是个胆小鬼。

    许意希望自己在沈清眼中永远是灿烂的,是那个笑容肆意的女孩。而不是一个悲情小说的女主角,活在被琼瑶写烂了的剧情里,来换得她的同情和谅解。她是有错的,同时她也是有着过分的骄傲的。

    至少她曾有过骄傲。

    “等比赛完。”许意终于开口了。“比赛完,我给你一个交代。”

    她给出了一个时间节点。

    沈清勾起唇角,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许意,你打发叫花子呢?”沈清语气轻蔑,“再说了,给我交代?”她嗤笑一声,笑声中却带着凄凉。“你不觉得,应该是给当年的我们,一个交代吗?”

    沈清的话如同一根巨刺,扎进了许意的心头。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出了些事。”许意咬了咬牙,向沈清说,“一些,我解决不了的事情。”

    沈清发现她还是心软了。

    她现在都不敢看许意的眼睛,她光是听着她说这话时的声音,就已经心软了。她又要如何去斥责她呢?她一点也不想为自己讨回什么公道了。她就希望许意别再这样。

    这样难堪,这样无能,这样,不知所措。

    沈清往后退了一步。

    “我听歌了。”她打开车内的蓝牙音箱,放着一首歌。

    那歌是许意唱的《遇到》,甜蜜,却又心酸。

    在这样的场合被放出来,实在是有几分讽刺。

    许意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比赛完。”她说,“比赛完我会告诉你的。”

    沈清开着车,像是没听见许意说什么。但最终,她的一声嗯,还是在这夜晚的风中,飘散了出去。

    -

    许意回到了舞台,继续了她的选秀。

    《兴风作浪的姐姐》因为沈清退赛又重新炒出了一波热度,而跟沈清关系密切的许意再次受到了关注。她的不少信息都

    被扒出来,她和沈清的cp粉纷纷感叹be。真相是假,原来爱也是会消失的。

    不过许意也多了不少粉丝,粉丝们都热情地喊她,许妈妈。

    在节目组的帮助下,她许妈妈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许意在综艺里过五关斩六将的时候,沈清正忙着跟许小桃作斗争。

    许小桃仿佛天生跟沈清八字不合一般,总爱惹是生非,似乎通过这样的办法就能够把沈清这个门神给弄走。沈清偏偏不信她的邪,不管她怎么折腾,沈清都有办法把她治得死死的。

    久而久之,许小桃还是投降了。

    她发誓,姜还是老的辣。

    沈清竟然连王者荣耀都比她厉害!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了,为什么手指还这么灵活。

    这么灵活是为了什么……。

    有一天,许小桃问了沈清一件事。

    “喂,你照顾我是不是为了讨好我妈啊?”许小桃吃着一水蜜桃,问沈清。

    沈清正看电视,电视里是《兴风作浪的姐姐》的重播。她拿手机投屏上去的。

    沈清挑眉,头都没回。

    “我为什么要讨好你妈?”沈清问。

    许小桃噢了一声,嚼着嘴里的桃子,呜咽不清地讲话。

    “这我怎么知道啊?你们大人的事情。你是不是欠我妈钱啊?还是咋了?想让我爸帮你做事?”

    沈清气笑了,“你爸?”

    她问,“你爸妈关系好吗?”

    许小桃想也没想就摇头。

    “两个人从来都不一起睡觉,这能好到哪里去啊?”许小桃贼眉鼠眼地跟沈清说,“我怀疑啊,他俩,有问题。我老觉得,我爸啊,是gay。”

    沈清正喝水呢,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

    许小桃切了一声,“我看小说呢!小说里都这么写的,什么同妻啊,都这样。”

    沈清佩服。

    “挺好。”她感慨。

    许小桃茫然了,“什么挺好?”

    沈清摇头,“没什么。”她又说,“不过有件事你倒是真说对了。”

    许小桃惊了:“我爸是gay?”

    沈清从来没有帮别人出柜的爱好,特别是当对象还是那个人的女儿的时候。

    她扯了扯嘴角,说,“我的确欠你妈的。”

    “欠啥啊?多少钱啊?”许小桃瞪眼,“要不你还给我也行?”

    沈清不再回答她了,又变成那副懒得说话的模样。

    她欠许意。

    她这辈子跟许意搭上,那肯定是上辈子欠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