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所见太过震撼,即使脱身而出,仍能嗅见血腥。

    气味如缕,像细线般束缚心头。她指尖动作顿住,并未抬起头来:“青明山可有弟子名录?”

    胡倩想了想:“应当是有,都收在季前辈那里。”

    “那陆明生...”黄瑶话语顿住,眼前再次浮现出孩童苍白的脸。

    暗红瞳仁中没有任何恐惧,空洞地像潭死水。

    周围躺有尸体,脸上沾满血污。

    他却像毫无感觉一般,抱膝呆坐在角落,苍白小脸仰起,嘴唇轻颤道:“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指尖挪移,猛然碾过蚂蚁。

    黄瑶呼吸一滞,匆忙起身向外走。

    胡倩奇道:“你去哪?”

    她头也没回,脚步迈得愈加快:“回屋睡觉,补个眠。”

    话落,人已经走出去好些。

    胡倩瞧向她背影,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隔日,陆明生还未醒来。

    他阖眸沉睡,长睫在留下阴影,脸色较之前好看了些。

    胡倩把脉,逐渐松开眉头:“反噬已除,再想养个几日便好。”

    黄瑶翻话本的手一顿,闻言只是轻嗯了声。

    胡倩揉揉脖颈,耸肩感慨了句:“季前辈怎么还不回来,青明山都要乱套了。”

    至从李末被关禁地,每日都有风波。

    门派弟子中有魔教眼线,无疑如巨石砸向水底。陆明生被反噬陷入昏睡,刻刀残有李末所布魔气,青袍弟子纵使再有怀疑,也无从出手试探。

    猜疑无从宣泄,大都落在另外两人身上。

    胡倩安抚完山下百姓,又得回来解释事宜。整个人连轴转,身形都消瘦几分。

    相比之下,黄瑶倒显得轻松。

    无论旁人如何指点,他总当做听不见,白天守在陆明生房中,傍晚便回去休息。

    一切如常,只是鲜少展露笑容。

    庭院中汇聚些人,大都来等胡倩一同下山。

    他们唯恐沾染魔气,神色多有避讳。

    临近正午,阳光之下温度升高。他们纷纷以袖擦汗,却不敢声去催促。

    胡倩向外瞄了眼,小口抿起水喝。

    她咂嘴,忍不住吐槽了句:“你说我要偏不出去,那些人会等到几时?”

    黄瑶翻看话本,随口道:“谁管他们的事,反正不会进来。”

    胡倩点头,放下茶杯:“我得走了,山下几位难缠得很。”说完,又转而叮嘱,“你遇上事别怕,等我回来解决。”

    她磨搓页脚,半晌才说:“注意安全。”

    胡倩走向庭院,又是一番客套。

    青袍弟子跟随其后,皆往山下走去。

    黄瑶放下书,话本摊开仍是刚开始的那页。

    她转眸向陆明生,起身为对方掩好被角。

    暮光侵染地面,赤红不断朝前蔓延。

    泥土总莫名带有种粘湿感,仿佛被血浸透一般。她眸色恍惚,猛然摇头回神,深吸了口气,才大步朝前迈去。

    还没走入宿舍,就听见争吵。

    “哗啦”一声响,似有物品被摔出房间。

    黄瑶看去,觉得有些眼熟。她放在床头的小盒被摔开,东西四处散落。

    “多半沾有魔气,全部给扔出去。”

    “照我说床铺都得更换,说不准她摸东摸西。”

    声音尖锐刺耳,或是想尽办法讽刺。

    真无聊...

    黄瑶抿唇,弯腰将物件放回盒内。

    窗花,种子...

    她左右查看,却忽然发觉少了样东西。

    周围几位还在说,眉宇间难掩嘲笑。嘀咕声连连,像苍蝇萦绕在耳畔。

    黄瑶站直身体,抬头看向前方,眸光平淡,声音听不出悲喜:“我东西呢。”

    她逆光而站,暮霭晕染脸侧,下颚紧绷,朱唇轻抿,莫名叫人胆寒。

    弟子一怔:“在外头啊,你不会自己去找?”梗着脖子坚持,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般反应。

    话落,责怪四起。

    恨不得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黄瑶凝神,掌心上涌灵火,光焰强盛,几乎堪比漫天暮光。

    周遭顿时讶然,场面变得极为安静。

    灵火似游龙探寻人群,白光拖尾穿梭,星点紧随其后。

    不是说她资历平平,怎会能使出这般术法。

    难道是以身犯戒,化用魔气不成?

    弟子面露惊恐,纷纷侧身避开。

    一番搜寻,火焰最终停在那人袖口。对方脸色微变,默默向后退去。

    黄瑶伸手,冷眸道:“给我。”

    声线不同往常软糯,似带有无尽寒意。

    那人眼神闪避,依旧嗤笑道:“莫不是脑袋坏掉,谁会要你东西。”

    黄瑶不答,指尖微转间,灵火朝她腕部袭去。

    好似尖针刺入骨间,那人惊叫地后退,木雕掉落袖口。

    她却猛然踢开,高声辩解:“谁把它放我这,可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