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这时,门外轰隆声响。

    像术法相撞,又似重物摔落在地。

    黄瑶眸子凛然,快步上前去看,暗门已有松动迹象。

    心跳愉快,不愿再耽搁半分。

    她正要触碰门扉,身后又传来话音:“小姑娘,且托你照顾好他。”

    声音很低,出口便散在风中。

    可是这个‘他’倒底指谁?

    黄瑶匆促回头,陆甫已垂首不语,微光洒过,隐约在他脖颈处看见暗红。

    像鲜血,似衣襟遮挡不及。

    正欲仔细看,暗门已经打开。

    堂内昏暗,隐约能听见压抑痛呼。

    她心尖一颤,再难以顾及其他,匆忙向外跑去。

    桌椅歪斜倒地,四处可见木料残骸。

    蒋越屏几人昏倒在旁,眉头舒展,好似睡着一般。

    堂柱后露出只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所幸未染血色。

    黄瑶拂袖点灯,屋内大亮。

    陆明生依靠在木柱,垂首,发丝顺肩膀散落。

    他双眉蹙紧,似在隐忍痛苦,原本白皙脸颊愈加丧失生气。

    黄瑶一颤,下意识地探手于鼻尖。

    待呼吸拂过指腹,她肩膀才稍有松懈。

    暗门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步伐紊乱,跌跌撞撞。

    陆甫像做了场梦,慌张地看向屋内,惊呼着寻找:“琴,我的琴呢?”

    他语气仓促,不似方才稳重,仿佛又变为之前的怯懦青年。

    话音回荡,却无人理会。

    陆甫只得四处寻处,跨过木椅,又绕开桌案,目光忽地一怔。

    长琴被机关翻倒,微侧立在角落,两旁刻纹完好无损。

    他快步跑去,匆忙抱琴蹲下,嘴里还念叨着:“琴,娘子喜欢的,不能丢。”

    越是接近,心愈不安。

    黄瑶停在少年面前,弯腰,握住对方掌心。

    肌肤相触碰,带来些许凉意。她抿唇,却加重力气。

    光晕萦绕而起,好似银蝶飞舞。

    像多少次做过那样,白光如清风抚慰思绪。

    半晌,终于得到回应。

    陆明生长睫轻颤,挣扎着睁开眼。

    他似不晓发生何事,眼神迷茫,视线徘徊一阵,才落在少女脸畔。

    眸光忽闪,像暗处燃起星火。

    他不肯挪开视线,声音藏不住欢喜:“师姐,我...已经截断线。可以,安心。”

    许因过度劳累,少年话音断续。

    他勾唇,泛起酒窝,眼睛俩闪闪,像讨糖吃的孩童。

    分明是晚辈,应当受到庇护。

    但每逢危难之际,总是他挡在面前。

    哪怕产生矛盾,也从未曾有迟疑。

    黄瑶眼底一热,匆忙笑着遮掩:“嗯,你很棒。”

    她深吸口气,将少年耳畔乱发撩至耳后,呢喃着重复,“真的,很棒。”

    陆明生轻嗯了声,浅靠在她肩膀,唇角上扬,莞尔阖眸。

    堂内安静,闹剧已然停歇。

    黄瑶搀扶少年站起,扬声说:“陆...公子,我先带师弟休息。”

    她略有迟疑,目光探及对方脖颈,却没有瞧见血痕。

    也许...是在暗门后看晃了眼。

    陆甫仍顾着抚琴,着魔似地念:“琴,要收好。娘子才能,开心。”

    他浑浑噩噩,全然陷入回忆。

    黄瑶无言,只得将手绕过少年后颈,搀扶着先前走。

    路过蒋越屏时,她未免皱眉,避开眼神。

    几位青袍弟子坏人房屋,虽非已愿,但不能逃脱惩罚。

    她思考片刻,径直向外走去。

    在地上躺一夜,隔日定浑身酸痛,就以此作为惩戒罢。

    乌云散去,夜空明朗。

    桃树晃动枝丫,如沐浴月光一般。

    陆明生身形削瘦,半依在肩膀,竟没有太大重量。

    浅淡鼻息扑在脖颈间,带着细微些痒,像羽毛拂过皮肤。

    黄瑶扶他进房,视线又触及案台。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点灯。

    只以灵火幻化出光,散落在房各处,飘荡着驱散黑夜。

    少年睫毛轻颤,在脸颊投下晕影,气息平稳,看来没有被梦魇所扰。

    他不知梦见什么喜事,扬起唇,眉眼又柔和几分。

    黄瑶垂眸,坐于床畔。

    指尖伸出又缩回,反复几次,才大胆握住少年。

    寻不到理由,只是单纯地想感受对方存在。

    初次没有灵火相隔,静夜之中,仿佛能触及彼此心跳。

    黄瑶倾身,用视线勾勒少年眉眼。

    从眉骨到长睫,顺着挺直鼻梁而下,浅浅落在唇间。

    暗门前分别,还历历在目。

    陆明生隐忍疼痛,却仍回眸冲她笑,眉眼如画,莞尔道:“黄瑶,不要怕。”

    好似只是寻常离开,并未涉及任何危险。

    “真傻。”黄瑶说,语气有些抱怨,“早就告诉你,遇见危险得躲。偏不听,还自己往刀口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