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观察,似有几分眼熟。

    光从长相看,便知他性格固执,甚难相处。

    黄瑶垂眸,无意识轻咬下唇。

    原来就是这样一位人,命令对亲传弟子施以‘下刑’。

    他残酷冷血,门派众人却将其所言,奉为圣旨。

    可他不是在闭关,又怎会突然跑来平遥?

    黄瑶疑虑难解,正想询问。

    话未出口,陆明生已启唇解答:“杜雷昨日出关,此行是来找人。”

    她闻言,急促问:“找谁?难道是殷师姐?”

    话落,却引得低笑。

    唐方阳垂首,眸间神色难辨:“黄姑娘,真将这位杜长老,想得太好了些。”

    黄瑶未解其意,喃喃道:“不是找殷遥月,难道...”

    “与你我所求相同。”

    陆明生接话,语气似藏笑意,“他,是来寻陆甫的。”

    但凡青明山出手,所做事由必与魔教相关。

    陆甫常居平遥郊外,未曾危害江湖。

    他早已避世,神志且不清晰,即使曾为魔教徒,也没必要死抓不放。

    更何况长老杜雷亲自出山,率青明山众弟子前来,足以窥其杀之的决心。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与凤栖楼幻境重叠。

    黄瑶蹙眉,竟隐约猜出陆甫身份:“唐公子...你擅长琴艺。可知琴女夫君,姓甚名谁?”

    唐方阳怔住,转而向陆明生投以视线。

    后者依旧不语,仿佛此事与他无关,如此来,更像默许。

    可真是胡来。

    唐方阳忍下叹息,佯装沉思之态:“嘶,这事情久远,我记不清晰。只听旁人提起,好像姓,姓什么...”

    他眉头紧皱,半晌,才拍腿道,“啊对!姓陆。具体叫什么,我可真不知晓。”

    果真如此...

    黄瑶跌撞着后退半步,所有疑问似乎都被解开。

    她低着头,发丝垂落遮掩神色,闷声道:“他叫,陆甫。”

    脖颈处有红痕,酷暑仍身穿长衫,甚至记忆都有偏差...

    而厅堂后的暗门,本就为躲避搜寻而设。

    在桃花院中的那位,早已丧失性命,

    又怎能如常人般,随意谈笑风生?

    于话本所记,陆甫结局被一笔带过。

    “贼人身死,但魔气尚存,取其首级,共百人庆贺。”

    即使死亡,尸体仍惨遭侮辱。

    所以陆甫脖颈的红痕,便是刀锋划过留下的印记。

    他被砍下头颅,或许后来又重回魔教。

    有人以木料雕刻其身体,再用傀儡术法,让其得以重生。

    但毕竟逆天而行,难免会出查漏。

    陆甫虽算得上活着,但行为时常会不受控。

    他四处找琴,谈及娘子时会笑,恐怕都是此生难以磨灭记忆。

    “小姑娘,如此年纪遇上心意之人,可得要好生珍惜。”

    本以为只是句寻常提点,却没想过会暗藏深刻情绪。

    或许陆甫真正所求,就是同娘子一起在山野田间独善此生。

    纵看花谢花开,水车潺潺。

    但这一切,都被青明弟子打破。

    残忍、冰冷,未留任何转机。

    黄瑶仿佛重回凤栖楼的幻境,在烈火焚烧下,看见两具相拥的身体。

    女子匍匐在夫君身上,以怀抱护住其头颅,湛蓝长裙沾染血迹,腰间佩戴难辨颜色。

    恍惚间,传来孩童哭喊。

    声音尖锐无比,似要穿破耳膜,却一声比一声高。

    这种感情太过真实,像自己身处其中。

    黄瑶沉思不能,左手攥紧胸襟,靠在树干大口喘息。

    她视线恍然,仅靠右掌找些支撑,肌肤感受凉意,半晌才稍有缓和。

    “瑶瑶,可好些了?”

    陆明生开口,嗓音像从迷雾中来。

    黄瑶惊觉,才发现早已攥住对方的手。

    她像濒临溺死者握紧浮木,力气之大,白细腕部都留下红晕。

    陆明生却不恼,眸间依旧温柔:“别担心,有我在。”

    真该将这场景记录下来,带回去给教中孩子看。

    如此惊吓,哪能让他一人承受。

    唐方阳撇嘴,后颈汗毛直立。

    清风吹过,引得树叶摇晃。

    黄瑶垂眸深吸气,逐渐松开掌心。

    她看向陆明生,瞳孔印出对方容貌,再难以挪开视线。

    有一瞬间,她想过抛开所有,只与他逃亡便好。

    就像陆甫那样,躲在某处郊外,哪怕寻得片刻安生,也心满意足。

    可是青明山,又哪里会放过他们?

    冲动如潮水褪去,思绪逐渐变得冷静。

    黄瑶莞尔,尽量撑住状态:“嗯,我们得率先找到陆甫。”

    她脸色苍白,言语却无比坚定。

    事已至此,更不用多说什么。

    她要与他一起,无论进退。

    陆明生喉结滑动,片刻,才垂眸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