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铭垂眸,声音低沉:“收阵。”

    弟子领命,纷纷收回青锋。

    只见阵法退去,仅剩剑光闪烁,像无形双眼在监督一切。

    滴滴声响起,系统开始操控身体。

    黄瑶攥拳,用指甲掐入掌心,拼命保持理智。

    她喉间苦涩,勉强开口:“跑...快跑...”

    弟子仍在高喊,声音似穿破云霄。

    黄瑶拼死克制动作,足跟在地面拖出痕迹。

    混乱之中,系统警告愈加尖锐。

    手臂开始透明,她能清楚感受到生命流逝,双脚逐渐丧失力量。

    “杀了他!杀了叛教魔物!”

    “长老给你机会,还不好生珍惜!”

    “动手!赶紧动手!”

    弟子呼喊着,言辞间难掩愤恨。

    黄瑶仍盯向陆明生背影,一步步向他走去。

    系统发出警告,生命值飞速降低。

    她紧握右手,任由血痕顺掌心流下,喉头轻动,哽咽道:“陆明生,你走啊...”

    走。

    不要回头。

    忽然刮起风,烈火愈加燃烧。

    火舌争相吞噬着,烧过草坪与山野,仿佛要吞噬所有记忆。

    美好的,伤心的,眷恋的,仇恨的...

    种种事由皆葬于烈火,尽数被焚烧个干净。

    如此情形,倒与多年前的平遥郊外相似。

    只是少水车,与那漫天飞舞的桃花。

    季南铭眯起眼,正欲提步向前。

    杜雷侧目,抬手做以阻挡。

    他只得顿下脚步,轻声询问:“杜长老,这...”语调微扬,难掩揣测。

    杜雷复背手,随意道:“随她去。”

    相比之下,他更对这位故人之子感兴趣。

    明明十年前已逃脱追捕,如今又主动送上门来,亲眼看父亲死去,却能压住愤怒。

    能有如此城府,当真令人好奇。

    所以他用周平为饵,当即斩杀蒋越屏,并以血为媒,在青明山中布下剑阵。

    本以为此举要多费心思才能成功,却没料陆明生竟与陆甫一般个性。

    这两人愚蠢至极,却自以被情所困,当真可笑。

    魔教之徒最为肮脏,又怎能玷污人之感情。

    所以他才建立青明山,誓要屠尽魔物,保卫江湖清净。

    这世间需要纯净,需要光明,绝容不得任何污点。

    十年前的失败,曾令他日夜难安。

    现如今,终于可了结过往心愿。

    杜雷眯眸,声音难辨悲喜,“小子,滋味如何?”

    他背手,睥睨看去。

    陆明生脊背僵硬,双手垂于身侧,眸光失去神采。

    黑纹布满脸颊,深深刻入皮肤,仿佛在吞噬血肉一般。

    他呼吸着,却像早已死去。

    杜雷垂眸笑,提步站于陆明生旁边。

    他望向山间烈火,眸色愈沉:“你等魔物,就该藏于肮脏之地。又怎敢自称为人,妄想谈论感情。”

    他长叹息,神色诸多感慨,“何况你们所爱慕的,所保护的,不过是棋子而已。”

    杜雷昂起下巴,似在追忆往昔:“陆甫如此,你亦如此...”

    他弯下腰,声音缓而长,“嘶,当真令我困惑。”

    陆明生指尖轻颤,脖颈僵硬转动。

    他咳嗽着,慢慢抬头,眼底一片猩红:“平遥之仇,终生难忘。

    他笑,唇间溢血,杜雷,我必会取你性命。”

    话落,湛蓝乍起。

    季南铭挥袖,剑光如雨落下,狠狠扎入他身体。

    陆明生脊背骤然僵硬,五指扣进泥土。

    他硬压住痛呼,汗水浸染双鬓,偏不倒下,仍抬眸死死看去。

    他眼神中攒起怒火,像山野间的风,誓要拂倒枯草。

    季南铭怔怔看去,竟不由得后退半步。

    他眸色恍然,却颤抖地垂下手来。

    周遭热闹,众弟子仍在叫嚣。

    杜雷掩唇笑咳,声音藏起情绪:“呵,你倒有些鼓气。”

    他昂首,眉宇泰然,腰杆挺得笔直,侧目道,“黄瑶,还不动手?!”言辞令呵,毫无尊重。

    他向来享受敬仰,正等待着对方应答。

    人在生死面前,谁都难逃本能。

    杜雷坚信着,唇角稍微上扬。

    陆明生蓦然怔住,双肩隐约颤抖。

    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不该再抱有任何幻想。

    何况他还曾呵斥着,要与黄瑶两不相见。

    自己如此冷漠,又能奢求些什么。

    背叛,逃离,这些事情都是惩罚而已。

    惩罚他太过眷恋,痴心妄想...

    陆明生如此想,胸口疼痛缓和。

    他轻笑,逐渐放松下来,平静地等待那一剑。

    杜雷见状,唇角扬起。

    他仰首,依旧催促:“动手罢,我会给予你想要的一切。”

    周遭弟子大喊,言语中诸多催促。

    耳畔乱哄哄一片,几乎无法再做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