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骄傲着,举止间难掩自豪。

    一切都回到过去,甚至比往常还好。

    两日后,江湖又起传闻。

    说青明弟子万众同心剿灭魔物,令其飞灰湮灭,九转不能超生。

    实乃为民除害,匡扶正道之大举,人人应当谢之。

    霎时间,青明山地位颇增。

    各门各派谈及此事,多是钦佩与赞赏。

    杜雷身为创立者,尽享受众人膜拜奉承。

    他虽未言明,却大开山门,让诸多访客来往门派。

    石阶将被踏破,各方人士皆来请教。

    熙熙攘攘,皆在庆贺。

    而对于其他弟子,凡有功者,杜雷皆给予奖赏。

    提升职位不说,更有甚者还因提升资历,功力大涨,姿态威风。

    季南铭身份颇高,又率先设计,在此行立下大功。

    众弟子仰望之,并对其敬佩不已。

    可在兴奋中,却无人提起山间之事。

    仿佛那泣血般的质问,只是痴人笑谈而已。

    他们只欢呼着,宣扬着此次重大胜利。

    书房内,却是安静。

    边角处点烛灯,火光摇曳,光线隐晦。

    季南铭抱手站在案前,阴影倾斜,难以看清表情。

    他站得笔直,似已陷入沉思。

    半晌,敲门声响。

    不多不少,正是三下:“季前辈,有人来找。”

    季南铭并未转身,只言道:“是谁?”

    有女子答:“是我。”

    他微怔,继而回过头去:“胡倩...”

    烛火摇曳,隐约照亮一削瘦身形。

    那人脸色苍白,唇间毫无血气,正是胡倩。

    才几日未见,胡倩怎会变成这样...

    她虽有功于铲除眼线,但却有背弃同伴之罪责。

    众弟子虽不言说,明里暗里却诸多嘲讽意思,大都说她图谋功劳,无所不用。

    如今看,想必胡倩日子定是难过。

    于她而言,青明山早已不能适合安居。

    季南铭抿唇,声音喑哑:“你...”顿住,喉结滑动,“有什么事?”

    他尽力保持声音平稳,却难掩指尖颤抖。

    胡倩笑,缓步上前:“季前辈,不用如此谨慎。”

    她说得很轻,双眸凝望于他,“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自从陆明生死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胡倩曾多次上门寻找,但季南铭皆以各种理由拒绝。

    她即使再愚钝,也能感受到对方戒备。

    可思念难以克制,愈加啃食理智,像小刀般戳弄心脏。

    她知道不应该如此,还是忍不住找人帮忙。

    待真正相见,心中竟多为释然。

    胡倩肩膀微耸,双手交叉于胸前。

    她几番抿唇,声音紧绷:“魔物被了结,前辈应当轻松许多。明日,明日有画展,我们要不要—”

    “门派事务繁多,我不便离开。”

    季南铭轻咳,又掩饰了句,“胡师妹若想出游,还是另寻他人罢。”语速极快,有避嫌之意。

    胡倩微怔,复缓缓点头。

    她松开紧握的双手,声音慢而长:“好,好。”又笑,抬眸道,“那前辈先忙,我就...出去了。”

    她说完,屏息观察对方反应,安静地似能听见心跳。

    半晌,有鸟啼声传来。

    季南铭背身而站,听闻只是轻嗯了声。

    他站得笔直复,仿佛不会因任何事而触动。

    胡倩垂眸,掩去眼底眷恋。

    她勾唇轻笑,终是缓慢地朝外走去,一步一步,推门而出。

    屋外传来响动,似弟子于她言语。

    她并未出声,只是摇手作答。

    烛火摇曳,屋内归于平静。

    季南铭站立许久,才走到案边,顾自添了杯茶。

    他磨搓杯沿,却是手腕微转将水倒下,喃喃了句:“愿来生...两心相同,再无困楚。”

    水渍侵染地面,留下清淡痕迹。

    季南铭阖眸,用力将茶杯攥得更紧。

    他抿唇,许久未做言语。

    大雨滂沱,打落山中枯叶。

    再周遭喧闹中,却有一人背身离去。

    青明山访客众多,没有人注意到胡倩是何时离开。

    她并未与旁人告别,行走得十分安静。

    毕竟诺大门派弟子众多,她所做的决定,只象征在名录上划去姓名。

    无人再提起她,就仿佛她从未存在。

    后来某日,同寝舍友在胡倩床畔发现信件,便以为她是吃不了苦,告辞还乡去了。

    信封上只提二字‘黄瑶’,笔迹写得十分端正。

    却无从知晓内容,任由它归于陈旧。

    又过三天,大雨才停歇。

    山间满是荒芜,枯草夹杂灰烬,透着死气。

    阳光洒落,听得鸟啼阵阵。

    黄瑶双肩震颤,猛然从梦中醒来。

    她喘息着,眼底难掩恐惧,下意识攥紧床单。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