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雷僵硬地转动脖颈,发出咔咔声响。

    他启唇,嗓音不似人声:“便请阁下...安心死去。”

    门派内外,皆被黑雾包裹。

    书房处,却有术法庇护。

    可灯火却忽地熄灭,房中再不见光。

    季南铭轻啧了声,慢悠悠地放下笔:“来来回回,还让不让人看书。”

    殷遥月拂袖,以术法护住烛灯:“怎么样,可能破阵?”

    光线摇曳,案前重回亮堂。

    桌上摆满各样书籍,快要堆成小山。

    季南铭抿唇,为难道:“阵法以魔物血迹所绘,又有剑气做辅。”

    他沉思着,声音缓而长,“既非剑阵,也非魔阵,实在诡异。”

    殷遥月蹙眉,双手撑于案前:“说重点,不许卖关子。”

    季南铭瞄了眼她,懒懒道:“确实有办法,但...”

    他垂眸,声音很轻,“需要耗尽修为,以此为引才有转机。”

    话落,顿时安静。

    剑魔两气相容,放肆侵染大地,空中竟有飞鸟坠落。

    黑压压下坠,如大雨一般。

    百草枯萎,溪流干涸,生机殆尽。

    倘若再如此下去,青明山只为沦入万劫不复之地。

    殷遥月抿唇,长睫遮掩眸色。

    她深吸气,许久才道:“告诉我,该怎么做。”

    话落,却无应答。

    她蹙眉,声音隐有不耐:“季南铭!”视线对及桌案,却微微怔住。

    案前书册摆放依旧,却不见季南铭身影。

    殷遥月心急,正欲起身搜查。

    恰时,有人轻拍肩膀。

    她微怔,匆忙向后看去,喑哑道:“你...什么意思?”

    季南铭垂首笑,摊手道:“诶,这种出风头的事,怎么少得了我。”

    他竖起手指,挨个数,“模样好,修为高,还受欢迎,最该成为英雄。”

    殷遥月明白他想法,脚步微挪,便想伸手阻拦。

    可身体却被禁锢,阵法强劲有力,不容挣扎。

    她眼眶泛红,却怒骂了句:“混蛋。”

    季南铭没辩驳,缓缓垂下手:“日后就仰仗师妹照顾。”

    他眯眼笑,提步向前走去,指尖触碰门扉,回眸道,“可不许将我赶下山哦。”

    分明是玩笑口吻,却带有诀别意思。

    殷遥月咬牙,挪动身体想要挣扎。

    汗意浸湿额角,她仍无力解开,只放声喊:“喂!季南铭!”

    他却摇摇手,扬唇哼起小曲,背影十分潇洒:“吾辈身为自在客,何于山中困此生。归去,归去,看山花浪漫。”

    殷遥月喘息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他离开。

    门开启又合上,屋内重回寂静。

    修炼场处,黑烟四起。

    季南铭一路走来,入目皆为荒芜。

    弟子不知去往何处,门派空荡荡的,毫无人烟。

    他眯起眼,忽地忆起那日风雨。

    黄瑶脸色苍白,跪地质问:“周平,蒋越屏,李末,他们即使犯错,又何至于死?”

    呵...

    即使有错,又何至于死。

    季南铭垂眸笑,长睫遮掩神色。

    倘若没有殷遥月提前告知,自己或许也会有那般下场。

    被呵斥,被声讨,继而在庆贺中死亡。

    青明山如此,只会滋长更多愤怒,又哪里能做到为名除害?

    记忆中,诸多眷恋。

    曾有姑娘明媚皓齿,盈盈笑道:“季前辈,我们去江南玩吧,好不好?”

    可后来,她却满目憎恨,愤然说:“我有什么做?魔物就该杀之!”

    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早已变得浑浊不堪。

    季南铭实在痛心,不愿再看见这样眼睛。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杜长老,得罪了。”

    话落,小臂被咬住。

    黑雾吞噬着,争抢着,发疯似地汲取修为。

    不多会,便将他彻底笼罩。

    山间,依旧对峙不下。

    弟子眼神灰白,青袍浸染血痕。

    他抽搐吐血,难以支撑气力,终究歪斜着倒下。

    他身旁已有成百伙伴,身体皆破碎,瞪大双目枉死此地。

    风吹过,恰是漫天血气。

    武靴踏入,脚踩粘腻。

    杜雷双目猩红,缓缓提步前来。

    他勾唇笑,眸间却为疯狂,五指弯曲成爪,尽是血污。

    “都解决了...”

    杜雷开口,声音扭曲变形,“下面,就轮到你。”

    他扬手,便有百余青锋腾空而出。

    长剑震颤共鸣,相对产生呼应。

    湛蓝中夹杂墨黑,压抑地透着股诡异气息。

    陆明生眯眸,只冷眼看去。

    他背手,仿佛不将此事关于心上。

    态度如此淡漠,便让对方愈加气愤。

    杜雷嗤鼻笑,手臂微扬,正欲劈掌而下。

    恰时,劲风袭来,似有某人拂袖来此。

    速度如此之快,如闪电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