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噙着认真,固执得有几分可爱。

    黄瑶对‘我家’二字很受用,却掩唇轻咳装得镇定:“好啊,我挑选,你付钱。”

    她状似随口说,却挑起眼角偷瞄对方。

    陆明生飞快点头,连说了几声好。

    平遥城内有家裁缝铺,老板是家传的手艺,十分有名。

    黄瑶决定先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选到满意的。

    方跨入城门,她便听见熟悉喊声:“来往皆是客,欢迎来此入住。”她会回眸看,果真看见小二。

    那人面色红润,转眸见她,亦是笑道:“侠女,你们又来啦。”

    黄瑶颔首,莞尔问了句:“生意可好?”

    他抹了把汗,笑得露出牙齿:“好着呢。多亏老板扶持,才能挺过那次。”他也没多说,只点到为止。

    这时又有人进来,他忙侧身招呼:“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各忙各的去了,谁也不提往事。

    黄瑶转眸看堂内热闹,轻声喃语:“真好。”

    她说了很多次‘真好’,依旧难掩心中高兴。所有事物都被矫正,往日悲痛只像场噩梦。

    陆明生垂手而立,微微仰首,正欲启唇言语。

    恰时,却听见‘哐当’一声响,像是某处敲动锣鼓。

    他侧目去看,瞧见满眼的红。

    “让一让,让一让喽”几人喊着,沿路洒糖果,“迎新娘子!”

    大汉满脸通红,汗衫浸透水渍,一摇一晃地抬着轿子。

    各处百姓纷拥而至,争抢着凑分热闹。

    黄瑶还是初次见到如此场景,眸间尽是兴奋。

    她踮起脚往里望,不忘回头喊:“陆明生,快来快来。”声调扬高,藏起欢喜。

    吹锣打鼓得,毫不热闹。红轿左右摇晃,轿帘拂动,隐约吹起新娘盖头。

    女子下巴纤细,却难辨表情悲喜。

    周围欢呼声更甚,将气氛推至高潮。

    陆明生扬唇笑,随手取颗糖来。

    他继而上前,将糖果塞入黄瑶手中:“给,讨个喜气。”

    那吃食小小一颗,却像传递火种。

    忽地落入掌心,便由此攀升,一路烧至心间。

    黄瑶匆忙轻咳两声,佯装沉心于面前热闹,耳尖却不经意泛红。

    陆明生垂眸,又道了句:“你我日后,定会比他气派。”

    黄瑶再忍不住,愤愤瞪了他眼。他仍在笑,眉宇间皆是欢愉。

    得此喜事,平遥愈加热闹。

    这座城市洗去灰尘,再没有当初死气,绚烂得比阳光炽烈。

    迎亲队伍往前走,看客热热闹闹地跟随。

    吹吹打打,唢呐吹得震天响。

    陆明生似看见什么,轻拍她肩膀而去:“稍等,我过会就来。”

    黄瑶忙答应,扬手示意他安心。

    陆明生仍回头,叮嘱着:“别乱跑,注意身边。”他蹙眉,难掩担忧。

    “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黄瑶忍不住笑,推搡道,“放心去,我在书铺等你。”

    他这才颔首,没多久便消失于人群。

    阳光明媚,似乎天气都在庆贺。

    黄瑶耸耸肩膀,亦觉得身心轻松许多。

    她剥开糖果放入口中,以舌尖抵着,唇齿间顿时充斥甜蜜。

    她望向天际,见飞鸟穿过云层,不觉眯起眼,又道了句:“真好。”

    -

    百姓大都却看迎亲,书店门前较为冷清。

    黄瑶掀帘而入,随意周围望去,见一男子背影极为眼熟。

    她蹙眉观察片刻,仍无法想出究竟,便走去柜前选书。

    此处陈列秘籍,四处堆满话本。

    黄瑶凝神,指尖划过案台。她顺着仔细看,依旧找不到那本。

    店家抬起头,扬声道:“小姑娘,需要什么?”

    黄瑶转眸看去,反问这:“此处怎不见《平遥琴女》?”

    话落,男子微微侧目。

    店家轻啧了声,又低下头去:“凡与青明山相关书籍,本店皆不售卖。”

    黄瑶讶然:“为何?”

    他蹙眉,语气多有不耐:“那等邪魔门派,就该烂在尘埃里。”

    他难掩不屑,每个字都带着嗤鼻。

    话音刚落,却听见笑声。

    黄瑶眸子一怔,忽地响起对方姓名。

    她抿唇,转而向角落看去。

    那男子终于抬头,懒懒开口:“江湖传闻不可信,大哥还是保持些清醒罢。”

    店家不肯让步,依旧在说:“什么清醒?那杜雷杀害百姓,又修炼邪术,实在可恶至极。”说罢,歪头啐了口痰。

    男子抿唇,摊摊手,正欲再做解释。

    黄瑶及时上前,哑声道:“季前辈...”即使离开青明山,称呼依旧未变。

    季南铭更为削瘦,整个人好似将要脱相。

    他仍穿着青袍,青丝泛白,脊背佝偻,眉宇间多显苍老。

    他听见声音,竟眯眼搜寻了番,待看清对方,才眯眼笑道:“黄师妹,是你啊。”那股轻挑语气,倒与往常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