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其实早在夏参衍过来时就妥协了,就是心里不舒服,觉着离开这儿好像就失去了什么。

    可既然答应了人,他也不能反悔。最后只能看了眼眯着眼小寐的老猫,叹道:“那我这老猫,就麻烦你临时给照顾着了。”

    夏参衍点点头,笑了:“当然。”

    老猫似有所感,微微睁开了眼,“喵呜”一声,用暖呼呼的绒脑袋蹭了蹭老人家的手背。

    夫妻俩本就来的匆忙,又为了劝父亲耽误了一天时间。夏参衍把人劝服后,两人当天就带着老人家离开了。

    临走前夏参衍裹着羽绒服被司锦卿搀扶着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一家离开。

    车子停在巷外,张大爷跟着儿子儿媳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折了回来,老泪纵横的握着夏参衍冰凉的手,说:“小孩,等着我回来听见没有?”

    夏参衍一愣,红了眼,弯着唇苍白的笑了笑,温声说:“您放心吧,我永远在这里等您。”

    不管我还在不在这人世间,我的灵魂也总会等着您回来。

    张大爷走后,这个本就宁静的百花小巷更加寂寥了。

    每天的日子又枯燥起来,于夏参衍来说更是一日胜过一日的折磨,只有偶尔窝在司锦卿怀里时,他才会有种自己落到了实处的感觉。

    然而美梦易碎。

    这一天来的比夏参衍想象的慢了点。

    司家老家主因少主突然失踪大发雷霆,一怒之下气急攻心,当即便昏了过去。醒来后见儿子还没有回来,整日郁郁寡欢,终于精神恍惚,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摔断了腿。前不久刚刚做完手术,现在人还躺在病床上。

    于情于理,在听到父亲气急攻心时司锦卿就该回去了。可在父亲和夏参衍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夏参衍。

    他从不欠他们司家什么。

    相反,司家欠夏参衍太多了。

    司家人自然被他气的不轻,这回不知又想了个什么法子让司锦卿回去。原本司锦卿以为这次不过又是他们在做戏,然而他派过去的人给他报回来的结果却和辛由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是一样的。

    司锦卿一开始没太在意,他不想回去,也不会再回去了。

    而且他回去又能怎样?

    难道又要他把衍衍再扔下一次吗?

    他做不到。

    还有四天就是除夕。

    他只需要等着新年到来,陪着夏参衍看完今年的烟花,然后带着他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从此司家人再也找不到他们,他也终于不用再被困在那个笼子里了。

    他和他的衍衍,该有一个好结局。

    不然他不甘心。

    然而令司锦卿失措的是,第二天他的人过来通报,说老主母心脏病复发,进了重症监护室,还在抢救中,性命垂危。

    司锦卿和母亲之间没有什么隔阂,小时候除了姐姐母亲就是对他最好的人,他和母亲只是因为聚多离少,所以才有点儿生分了。

    他并不觉得母亲会欺骗他。母亲不接受夏参衍,是因为父亲和司锦瑟。母亲耳根子一向软,没有主见。她怕父亲,一辈子唯唯诺诺惯了,这也是司锦卿无法对她置之不理的原因。

    所以有时候司锦卿时常想,如果没有那所谓的“门当户对”和家族差距。严厉的父亲,仁慈的母亲和善解人意的姐姐,那他和他的衍衍一开始就会是被祝福的吧。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司锦卿知道自己还是不得不回去一趟了。

    哪怕只是去看看母亲。

    而且这次回去,他也必须要把话和他们说清楚。他为司家卖命这么多年,该还的债早就还清了,从此以后,他与司家再无任何干系。

    更何况司家现在已经对他造不成威胁,他过去这一趟不会再受到任何束缚。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他们摆控的、无能的小少主了。

    此一去,不论是谁想要阻挡他回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不怕,他不贪心,他这一生也只求过一个夏参衍。

    况且最后能让司锦卿下定决心离开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夏参衍的身体恢复的前所未有的顺利。

    他终于不用再扶着助行器走路了,偶尔还能披着大衣趁着司锦卿不注意时溜花圃,给玫瑰浇水。

    每次被司锦卿冷着脸抓回来时还笑嘻嘻的说:“您是大坏蛋。”

    司锦卿什么气都没了。

    真好啊。

    他也不再那么嗜睡,有时还能坐在躺椅里看看书,或是抱着老猫窝在沙发里看自己曾经演过的电影。最近电视里都在重播去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夏参衍心情好时还会跟着轻轻哼起歌来,司锦卿也跟着他开心,五音不全的跟着他哼,最后总是会被他嘲笑。

    精力更好的时候,司锦卿在厨房里做饭,他就裹着毯子从后面偷偷环住他的腰,把冰凉的脸贴在他后背上,笑着说:“您身上好暖。”

    司锦卿不舍得放开这样温暖鲜活的他,往往将菜炒的飞快,他手艺好,再快也不会把菜做成奇怪的味道。

    小孩便紧紧环着他,脖子从他臂弯里伸出来看他炒,炒完后司锦卿转身,夏参衍就自然而然的帮他解下围裙。然后他笑着抄起小孩的膝弯把他抱起来,两个人又笑着往厨房外走。

    司锦卿会将他放在餐桌上,俯身吻他嘴角,往往只是蜻蜓点水一吻,便把他放回垫了软垫的椅子里,转身再回去厨房装饭端菜。

    而他不知道,小孩总是会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盯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看好久好久。

    司锦卿要离开的那天,正好是大年三十的前一天。

    很奇怪的是这几天并不很冷,夏参衍便求着让司锦卿带他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