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再也见不到他了。

    后来司锦卿也死了,他跟着哥哥下葬在石溪村后山,爷爷的墓旁。这一定是哥哥的心愿。

    那个小小的山村里,装着哥哥和我全部快乐的时光。

    他下葬后我神思恍惚,把自己锁在了我们曾经住的那栋公寓里。他的房门指纹一直留着我的,连备用密码都没改过。

    这里曾经是我的避难所,是我经历所有挫折之后还能真心笑出来的地方。而今少了那个人,我想,要是能静静死在这里才好呢。

    几天后,任湛找到了我。他交给了我一个箱子,说是哥哥留给我的东西。他看上去也憔悴不堪了,把东西给了我,然后给我做了顿饭就离开了。

    他走后,这一切都变得这样坏。

    后来我打开了他留给我的那个箱子。

    箱子不大,里面有一卷信和两个很大的礼盒,两个礼盒装的都是舞鞋。

    第一个盒子装着的舞鞋都是我曾经穿过的。最小的那双是我八岁那年第一次学舞蹈时穿的,只是后来脚大了穿不了了,哥哥就帮我收了起来。我没想到,这些破旧的舞鞋他偷偷藏了这么多年。

    而第二个盒子里的都是新舞鞋,什么颜色都有,每一双都很美,精致美丽到令我惊叹,可我从没见过它们。

    我看了那些鞋子的尺码,竟是我过往几年的尺寸,甚至直到现在。

    他把看到的好看的舞鞋都买了下来。

    只是十八岁那年那双被丢掉的水晶鞋磨灭了他所有的勇气,他只好把对我的爱与思念悄悄藏在了时光里。

    那卷信也不厚,信上还标了我可以看的日期。竟然是每年一封,一共六封。

    第一封信他写的很简短:

    “阿轸,

    我是哥哥。

    你看到信时哥哥大概已经去很远的地方啦。

    阿轸,不要想哥哥。

    哥哥只是累了,需要休息会儿。

    还记得你九岁时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哥哥去给你摘月亮啦。

    ——哥哥”

    可是哥哥,四年了,阿轸早就不想要天上的月亮了。

    看到第二封信时,我正好二十六岁生日。这一封字迹已经有些乱了:

    “阿轸。

    二十六的大姑娘啦,应该不会再想念哥哥了吧。

    最近过的好吗?

    嗯,哥哥在这边过的很好,爷爷在这里陪着哥哥呢。爷爷过的也好,看到我过来的时候还把我骂了一顿。

    阿轸呢,有男朋友了吗?要结婚了吗?

    如果可以,还真希望能抢了父亲的工作,在你结婚时亲手将你交给那个爱你的人。

    阿轸,要开心幸福。你照顾不好自己,我知道的。

    ——哥哥”

    最后他划掉了一句话,他涂的很黑很彻底。我猜了很久,后来终于隐隐从背面笔迹的轮廓看出他写的是:“阿轸,哥哥想你”。

    这张纸还有被撕扯过的痕迹,大约他是想撕掉的,却因为某些原因又暂时搁置在一旁,最后忘了,这才误打误撞留了最原始的这封信。

    哥,其实我也想你了。

    这四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

    看完这封信后第二年,我和任湛结婚了。说不清楚开始的时候我们之间有没有爱情,但至今我很清楚,就如同自己当年依赖哥哥一样,我不能再失去任湛了。

    他对我很好,他确实是个非常优秀完美的人,这些年都是他在照顾我。他从不对我生气,也很温柔,能像哥哥一样包容我的所有脾气。我难过想哥哥时他会把我抱在怀里,一边悄悄抹眼泪一边小声说:“我也想他们。”

    我们两个都是无所依的人,只有彼此才是依萍。

    结婚是我提出来的,我们没有办婚礼,也没有通知其他任何人。

    第三年,我和任湛有了一个孩子,是女孩,叫任念卿。

    念卿,卿即为你。

    我们都在思念着那个人。

    生下念卿的那天,我拆开了第三封信。这封信笔迹更加凌乱,也更为简短。那时的他大约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给我写下了这封信。

    “阿轸,

    今年南阳还没有下雪,但哥哥有些想你。

    哥哥想你了。

    阿轸,哥哥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