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芙蓉醉说什么是神仙药,不就是因为可以让人致幻,沉浸在那种虚无的快乐之中。

    屠四此时继续解释:“而且此芙蓉醉,价格实在是昂贵,所以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都是私底下售卖,或是小范围的圈子内流行。”

    沈绛倒是能理解,这种东西虽不是五石散,但是药效与五石散相似。

    因此贩卖者不敢公开大规模贩卖,反正这种东西针对的也都是权贵子弟或者商贾富甲之流,是有钱人消遣的玩意。

    有银子的人,才会是他们的目标。

    所以小范围的售卖,反而能保持芙蓉醉的格调,叫那些世家子弟觉得,这不是一般人能卖得起的东西。

    这手段倒是跟她的朱颜阁颇为相似,所以沈绛立即理解了对方的想法。

    “此物有多昂贵?”沈绛问道。

    屠四想了下,这才说道:“我之前在赌场时,认识了一位生意人家的公子哥。说起来这芙蓉醉便是他透露给我的。不过他透露给我的时候,他已经变卖了所有家产,连身边仆人都遣散,饥寒交迫。我请他吃了一顿街头的小笼包,他便把什么都跟我说了。”

    沈绛皱眉,显然这样的东西,上瘾程度之严重,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果然,屠四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想法。

    屠四说:“此人父母去世之后,不仅给他留下万贯家产,光是京城里就有好几处宅院,最大的一间据说足足有四进。可是他自从吸上这个芙蓉醉之后,那是一个挥金如土,不消几年时间,就将这样大的家产都败的干干净净。”

    “几年?”沈绛敏锐的提取到关键点。

    屠四点头,想了下,说道:“大概有三四年吧。”

    三、四年?

    沈绛又朝谢珣看了一眼,显然他也有些意外。

    这芙蓉醉竟在京城中流行了这般久,就连锦衣卫居然都没发现?还是说锦衣卫哪怕发现了,也没当回事。

    毕竟这种药说起来并不是五石散,没被明令禁止。

    只要不闹得太过分,锦衣卫也没那个心思去管。

    沈绛追问说:“此人如今在何处,你将他带过来,只要他将自己知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我定有重赏。”

    屠四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怅然,与方才一直以来的讨好还有恭敬,都不一样的表情。

    他说:“若是能早日遇到小公子,只怕他也能挨得过去岁那样的大雪。”

    沈绛和谢珣脸上浮现哑然。

    “这芙蓉醉早将他的身子骨都掏空了,当初我见他最后一面时,他已经面瘦肌黄,形容枯槁,整个人跟枯草似得,眼瞧着都要不行了,居然还想与我借银子,再吸一次芙蓉醉。”屠四显然对这个人,颇为同情,他说:“果然还过完年,我就听说他死在租住的屋院里,后来尸身因为无人认领,被扔到乱葬岗,草草埋了。”

    沈绛朝他看了一眼,眼神古怪道:“你眼看着他这般,居然还敢说那芙蓉醉,是神仙药?”

    屠四脸上一讪,赶紧说:“这不也是我那位朋友同小的这般形容,您是没瞧见,他说起芙蓉醉时,脸上那向往的表情。只怕神仙药,也不过如此。”

    “你也想试试?”谢珣语气清冷道。

    这一句话可算是把冷水泼在了屠四的脸上,他忙不迭的摆手:“可不敢,小的可没那个胆子。小的虽说平时也爱赌个小钱,但是小命还是看的颇为重要。我那位朋友若不是吸食了这玩意,只怕还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沈绛凉凉道:“你知道就好。”

    这样的药物说什么延年益寿,长生不老,沈绛看来,只怕是索命药差不多。

    瘾君子都不值同情。

    谢珣面无表情望着屠四,语气冷淡道:“你可知找谁可以买到这样的药?”

    屠四嘿嘿一笑。

    很快,谢珣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看得屠四双眼发光。

    但他很快摇头说:“今日公子救了我,我岂能再收公子的银子呢。”

    “救你的事情,就当是方才你说了这么多的报酬。至于这个,”谢珣将银票往前推了下,温雅清润的声音道:“是你接下来说的消息的报酬。”

    屠四这下心底简直是佩服至极。

    这样矜贵的公子,瞧着清冷出尘,看似不通庶务的样子,可是这办事手段却叫人佩服。

    如今激烈之下,屠四恨不得跟谢珣掏心窝子。

    他说:“之前我那位朋友是死活不干说的,他说自己说了的话,就会有杀身之祸。后来有一次我趁着他酒醉,才从他口中套出一些话来。他当时醉酒一直咒骂一个叫欧阳泉的人,说他是下作小人,故意引诱他吸食芙蓉醉,让他败了家里的祖产不说,如今落得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他死后无脸见爹娘,还说想跟欧阳泉同归于尽。”

    欧阳泉。

    沈绛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就浑身僵硬。

    居然是这个人?

    是这个熟悉的名字,是巧合吗?

    很快,谢珣就让屠四拿着银票先行离开,包间内只留下他们两人。

    谢珣这才转头,眼眸静静望着她,低声问:“可是这个欧阳泉,有什么不妥?”

    沈绛回望他,心头在他清清冷冷的目光下,渐渐被安抚住了情绪,轻声说:“之前我家口脂作坊失火一事,便与此人有关。我查到了真正的内鬼之后,派人一直盯着他,就发现这个内鬼与欧阳泉的管家有联系。后来我将内鬼赶出口脂作坊,没多久他就失足落水溺死了。”

    “你怀疑是欧阳泉派人做的?”

    沈绛轻轻点头,她坐直了身体,脑子里飞速运转,然后说道:“据我调查,此人乃是一个香料商人,身上有一半南越国的血统。他常年为大晋的世家贵族们提供顶级香料,所以他只是一介商贾,却多与权贵相交。”

    沈绛又想起她那个梦境,当时只模糊说,有一个大案牵扯到南越国香料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