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彭福海带着两人一同入殿,也不知为何,谢珣突然脚下竟是一滑。

    险些要摔倒,还幸亏站在外侧的一位官员,扶了他一把。

    待两人站定后,便齐齐向头顶的皇帝拜倒。

    众朝臣一见,不仅有个女子上朝,还有个头戴银色面具的男人,这是何情况?

    今个这朝会当真是奇怪,先有御史斗胆弹劾皇子,后有姑娘为救亲爹,甘敲登闻鼓,这怎么还来了个面具男子。

    “朝堂之上,岂容你无理,还不快快摘下面具。”郢王爷转头,低声斥责。

    谁知跪在地上的谢珣,朗声道:“回禀皇上,臣因误食河鲜,出了红疹,形容惨淡,怕摘了面具,冒犯圣颜。”

    “罢了,罢了,你先起身吧。”皇帝倒是没怪罪。

    朝臣见状,心底纷纷大骇,却又加深了一层念头,皇上对这位郢王世子殿下,果然是宠爱至极,居然连这等冒犯之事,都如此轻描淡写。

    戴着面具上朝,这可是大晋开朝都没见过。

    当然大晋想要出家的王世子,他也是头一个。

    这么一想,大家也就见怪不怪。

    谢珣站起来之后,便退去一旁,站在了郢王爷身侧。

    此时皇帝垂眸,看着底下的少女,她微伏在地上,后背上竟还有被板子杖打过的痕迹,如此柔弱女子,明明看起来不过是一根柳枝而已,只能随风摇摆。

    可偏偏她却有敢敲登闻鼓,为父伸冤的胆识。

    “温爱卿说,你乃此案的人证,你可有什么证据?”永隆帝问道。

    沈绛立即道:“回皇上,臣女身上有欧阳泉和许昌全往来的书信为证,证明建威将军受北戎人所威逼利诱,通敌叛国,将我父亲当初的作战计划,全都泄露给北戎。这才致使仰天关大败,使得大晋五万好儿郎的性命,被葬送在边关。”

    “呈上来。”

    沈绛立即从怀中掏出书信,虽然她将账册都交给了温辞安,可是对于她来说,这封真正事关重要的信件,她只相信她自己。

    所以也只有在她亲眼见到皇上的时候,她才会交出如此重要的证据。

    待皇帝看完,许久未说话,直到他将手掌按在扶手,忽而间身体前倾,双眸盯着下首之人,似乎要将跪在地上的这个少女看穿。

    此刻魏王却紧急开口说:“父皇,这个沈氏女为了救父不择手段,她就是知道如今建威将军已经身死,被北戎人所害。所以这才策划出这样的惊天阴谋,企图将沈作明之过,推到建委将军身上,推到儿臣身上。”

    他突然转头,阴恻恻看向温辞安,低声道:“还有这个御史,谁知他们是不是事先勾结我,陷害与我。我看此人分明是为了要立功心切,想要拿儿臣这个皇子开刀,成全他刚正不阿的名声,还请父皇莫要听信此人谗言。”

    他不提许昌全还好,一提许昌全之事,皇帝却早已经恼火不已。

    许昌全是谁杀的,永隆帝心中比谁都要清楚。当初锦衣卫在去漠北的路上,截到了那封信,才让皇帝下定决心除掉此人。

    当初永隆帝就是要维护皇室尊严,才会如此包庇自己的儿子。

    却没想到,这事还是被翻了出来。此刻在殿上,在群臣面前,温辞安和这个沈绛来势汹汹,看起来铁证如山。

    哪怕皇帝此刻再想要包庇,但是群臣的眼睛盯着,即便他身为帝王之尊,也不免要考虑悠悠之口,若是此事处置不妥当,连累的就是他自己的声名。

    永隆帝虽然手段狠辣,可是在明面上,他从未坑杀过任何一个兄弟。

    哪怕那些亲王最后还是死的死,惨的惨,但是他就是不想让史书将他写成一个残害手足的帝王。自然,他也不会日后青史之中,将他写成一个为了包庇自己儿子,而置忠臣清白与不顾的帝王。

    只是他刚说完,却看见温辞安脸上丝毫没有惊慌,反而有种坦然。

    似乎就是在等着这一刻。

    温辞安道:“皇上,魏王殿下说臣与沈姑娘勾结,臣虽位卑,却并不敢苟同。臣手中有欧阳泉将‘芙蓉醉’敛财所得之后的银两,进献给魏王殿下的账本。”

    此时内侍又将账册呈给皇帝。

    魏王却坚决道:“父皇,儿臣从未从什么欧阳泉手中拿过什么好处。他们既然打定主意陷害儿臣,此账册也一定是捏造的。”

    皇帝将账册看完,这才抬头看着温辞安,问道:“既然一直提到这个欧阳泉,此人可在?”

    此刻魏王心底恨不得大笑。

    果然,他杀了欧阳泉就是最正确的一步。

    温辞安未说话,反而是沈绛说道:“回皇上,欧阳泉此人目前就在护国寺。”

    “不可能。”魏王失声道,他惊恐的望向沈绛。

    沈绛立即说道:“为何他不可能在护国寺,是不是因为魏王你以为他已经死在了漠北,可惜你却不知道,死在漠北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欧阳泉,而是我们故意放出去转移你视线的棋子罢了。欧阳泉年轻时,因为好赌,所以左手拇指被斩断。只要圣上派人去查,一瞧就能辨别他身份。”

    魏王脸色发白。

    欧阳泉如此明显的特征,他自然知道,所以他也知沈绛并不只是在吓唬。她手里可能真的藏有欧阳泉,难怪他派出去的人回来说,欧阳泉和他的护卫自知跑不掉,烧死在房中。

    原来漠北死去的人,是为了掩饰这个秘密。

    他如此变脸,却引得一众朝臣议论。

    他派去杀沈绛和谢珣的人,并未回来,因此他并不知道,欧阳泉其实已经被他的人杀死在了护国寺里。

    此刻沈绛如此说,他竟信了一半。

    只能说命运弄人,明明沈绛觉得自己失了欧阳泉,已是输了一半。

    可没想到魏王却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反而又被沈绛反将了回来。

    魏王绝望的看向皇帝,只盼着他的父皇能再包庇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