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寺的释然大师,天下皆知,他乃是郢王世子的师兄。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以往。

    欧阳泉能藏在护国寺里这么久,都没被发现,自然有释然大师的帮助在内。况且那日三公子受伤之后,释然大师似乎很熟悉他的伤势。

    这种种情况,都叫沈绛无法打消心底的疑惑。

    此刻她耳边,小宫女还在喋喋不休:“世子殿下极关心姑娘,昨日姑娘的脉象极凶险,听说最严重的时候,连太医都险些把不到姑娘的脉。也是世子殿下笃令众位太医,这才将姑娘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呢。”

    沈绛转头望着小姑娘,不由轻笑一声。

    小宫女被她笑得有些莫名。

    只听沈绛语气轻松问道:“世子殿下平日是不是为人格外好,赏赐也极大方?”

    小宫女没想到她是这个问题,还真仔细想了想,这才道:“奴婢是去年入宫,并未曾见过世子殿下几次。不过宫中都说殿下不同与我们凡人,他乃是道圣僧的高徒。”

    “不过姑娘为何好奇这个?”小宫女略歪头问道。

    沈绛眨了眨眼睛:“因为我瞧着你嘴巴不停的说着世子殿下的好话,还以为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呢。”

    “没有,没有。”小宫女赶紧摆手。

    谁知她们说话间,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待两人同时转头望过去,就见小宫女神色大骇,更是立即跪在地上,忙不迭请罪道:“殿下恕罪,奴婢并非是有意要冒犯殿下。”

    “起身吧。”谢珣并不在意这个小宫女说的话。

    小宫女见世子殿下,果然如传闻中的那般,并不会苛责宫人。

    待小宫女离开后,沈绛这才发现世子殿下手中端着药碗,她强行要从床上起来,谁知刚在床边坐起来,就听头顶的男声,沉沉道:“三姑娘身子还未彻底康复,现在还是不要下床。”

    “多谢殿下,我听说昨日是殿下救了我。这么短短两日,我竟欠了殿下两次救命之恩。”沈绛瓮声瓮气。

    谢珣垂眸,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殿内日光浮动,沈绛此刻身上的衣裳已换了一套干净的,柔软而舒服的白色中衣,乌发未挽,一头青丝那么随意散落在身侧,粉黛未施的脸颊,因为刚受过伤,肌肤有种苍白而脆弱的白。

    似雪山顶端那一簇最为圣洁的积雪,白的有些过分。

    只是哪怕如此,她整个人却依旧没有狼狈,反而因为过于娇美逼人的容貌,有了几分病西施的味道。

    她没有抬头看着他,可是谢珣心底却生出无限妄想。

    他想要抱着她,问她现在身上的伤口还疼吗?

    昨日太医说她脉搏微弱时,谢珣几欲发狂,他望着躺在床上的人,恨不得让谢仲麟、让方定修,让那些该为这一切付出代价的人,都立即付出代价。

    好在,他的小姑娘比任何人都坚强。

    她挺过来了。

    “世子殿下?”沈绛有些疑惑的叫了一声。

    谢珣回过神,这才将手中的碗,轻轻递到她面前,低声说道:“先把药喝了。”

    一股刺鼻的草药之味,扑面而来。

    沈绛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谢珣见她不接,竟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勺子在药碗里轻搅了搅,待他修长手指捏着细白瓷汤勺,将一勺药送到沈绛唇边:“此药虽苦,却良药苦口。三姑娘先忍耐些,将药喝完。”

    沈绛眼睫轻扇,清丽双眸中,似乎透着些许不解。

    这位郢王世子待她未免太好了些?

    沈绛又想起第一次在护国寺,他将杨雷吊在水中折磨,那样冷漠又杀伐决断的一个人。哪怕刚才那个小宫女说什么,皇宫中人都说世子殿下性子温和,她都不相信。

    这样的男人,骨子里都是冷静又疏离的。

    可是他待自己的种种不同。

    难道那次护国寺,他竟是对自己一见钟情??

    这个念头出现在沈绛脑海中,居然久久回荡,无法轻松挥散而去。原本在心底无法接受的答案,一旦被猜想出来,就成了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这位世子殿下,待自己确实与众不同。

    若说护国寺是因为杨雷扰了寺里的清静,打扰了释然大师的法会。

    那这次登闻鼓呢,这般巧合就赶到,反倒让人怀疑。

    她自己呢?

    沈绛皱眉,她对这位世子的了解,大多出自传闻。说实话,她确实有那么一丝羡慕他的肆意,人生在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才是最难得的事情。

    可也仅仅而已。

    对她而言,世子殿下更多的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却又在她最重要的时候,施手相救,这份情谊,她应当衔草结环,以报他的恩德。

    她对世子绝无一丝旖念异思,如今这送到唇边的汤勺,却叫她左右为难。

    若是她直言拒绝,世子也并未表露心迹,反而显得她太过想当然。可若是世子当真有那样的心思,她更不该在举止上暧昧,叫他有一丝念想。

    毕竟她心中只有三公子一个人。

    她并非朝秦暮楚之人,一定认定,哪怕三公子身份卑微,世子地位尊崇,她亦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