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韩非没想到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立刻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我小时候还遇见过邻居给自己家刚会吃饭的孩子讨百家米积福呢。要我说,咱们班里也搞个这个活动。虽说没有一百家,可也讨个好彩头。明儿都带来点自家东西,住在一起给孩子们吃了,也别说谁吃谁的,在一个班级里头就都是一家人。”

    有了这么个台阶,又有个好彩头,大家立刻应声附和,去跟老师求证行不行。

    老师也没想到这样的混乱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对于他而言,自然谢天谢地没打起来。

    “这么好的活动,举办当然是好事,不过还是不要明天,因为食堂那边不好弄,我回头跟学校那边申请一下,也给大家准备的时间。到时候跟班里同学们说好,写在他们作业本上,大家看见就知道怎么做了,行吗?”

    众人立刻点头称好。

    众人再看黎韩非,也多了几分欣赏,又有些怜悯。毕竟,遇见这种极品,也是他们倒霉。

    若是孩子,要吃的不成恼羞成怒挑唆班级学生,这可以说是孩子的问题,就算是跟父母学的,只要父母咬死了是孩子不懂事,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不是谁都闲得没事,放着自家事情不做,专门吃着瓜子盯着别人家的动静。

    是这女人自己气不过过来找茬,还故意想用所有人来绑架黎韩非,故意含糊用词,挑拨黎韩非跟大家的关系。

    就真当大家是听什么信什么的工具人?

    他们帮黎韩非,真不是黎韩非能说会道就相信,更多的,还是黎韩非愿意拿出两罐奶粉来给他们孩子。他们既然得利,不帮黎韩非帮谁?

    黎韩非明白,也许因为平时他就是这样个人,而且无往不利。所以才自认为一点不吃亏,主动找上门来,想让黎韩非及他带着的两个孩子社死,却不想遇到了滑铁卢,她自己成了大型社死现场。

    现在大家都拿出一点东西来分享出来,让孩子吃百家饭他家孩子是吃还是不吃?若是吃了,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嘴,若是不吃,那以后被孤立的孩子就是他们。

    黎韩非多聪明,想明白这些,心情大好。

    拉了一把越城,跟老师打个招呼,转身离开。

    他这一走,聚在这里人群也散开了。老师松口气,那边又有家长主动去找黎韩非攀谈。

    “你家里现在还真有奶粉呢?”有家长低声问了句。

    黎韩非半真半假的说到:“我之前捡到个海上木盆,里面就放着些婴儿用品和奶粉,不过没有孩子。想来是哪家装孩子用品的没看住飘远了。当时都飘到公海上了。原本两罐半,那半罐两个孩子喝完了,剩下两罐一直没舍得喝。今天这事也好,拿出来大家一块喝两口,也算是给孩子补身子了。”

    这话给出两个意思。一来,这是他自己家孩子都舍不得给喝的,是相当珍贵的东西。若不是经此一闹,他不会为了证明自己拿出来。二来,也是真的想让孩子跟同学们处好关系。希望他们不要误会自己的为人。

    就算大家当时听不懂这话,等回家里一琢磨也就明白了。

    “今儿就当破财免灾了,也是你们倒霉。孩子心地好,跟朋友分享吃的,却引出这种事来。不过也亏着你嘴能说会道的,要我是,估计就跟她吵起来了。”

    黎韩非听出了这话里恭维,只道:“也许是谁家孩子谁家疼吧。孩子说不明白,当家长的给找说法也正常。就是那态度有点气人,我今天这话也有点过了。”

    黎韩非话出口,心底先吐槽了这句话说的绿茶。

    不过对方已经玩过茶艺了,自己玩玩也不怕什么。这样看似在自省,实际上是以退为进。

    果然,话音刚落就有人帮忙说话:“你这是迫不得已,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要是不反驳回去,那不是等着挨欺负吗?这种人不能让着。你让着她也不领情。”

    黎韩非的目的达到了,便不想再多做纠缠了。笑着应承两句溜走了。

    其实他不擅长交际,最多是为人聪明,加上从小就要自立自强,不得已要面对些事情。对此不擅长,也不喜欢。目的达到了就算了。

    步子走的快了些,后面的人也就不跟着了,越城一直紧跟着。等下山的路上,黎韩非到底是半大的孩子,有心听两句越城的夸奖,刚要回头跟越城说话,却见越城在回头看人。

    “怎么了?”黎韩非顺着越城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瞧着有些狼狈。

    越城冷声道:“他一直跟我们。”

    这是下山的路,顺路的家长很多,并不意外。只是越城这样态度,让黎韩非也多看了他一眼。

    “您有事?”黎韩非问。

    那男人只走近了些,先不好意思的笑一笑,又大胆地打量着越城的五官。

    越城显然对他的目光很不悦。

    黎韩非心底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挡在越城的面前道:“您有事跟我说,他不喜欢跟人交流。”

    那男人只笑道:“那真不好意思,我没有什么恶意,就是看这个小伙子眼熟,以前可能认识。”

    黎韩非心底咯噔一下。

    看一眼越城,只道:“这是我哥。”

    男人看出了黎韩非的抵触,却还是问道:“那敢问小兄弟,您是不是姓越?”

    黎韩非心下骇然,摇头道:“我姓黎,您认错人了。哥,咱们走吧。”

    拉了一把越城快步往下走,只是这样明显刻意的步伐,更加让人确定他心慌了。

    那男人有点奇怪,歪头仔细看看:“是那孩子没错啊。”

    只是姓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要有这么大的反应?

    男人想不明白,黎韩非一口气都到了山脚下,回头看看确定没有人追过来,这才追问越城。

    “你认识他吗?”

    越城摇头:“不认识。”

    他对失忆前的人都没有印象,甚至包括黎韩非。面对黎韩非最多是有超乎常人的信任和依赖,但也仅此而已。

    “那以后别理他。”黎韩非这才拉着越城一块回去,甚至因为心烦意乱,都没去山上订购塑料桶。

    越城知道他心情不好,没有开口,等快到岸边了,黎韩非才自嘲的笑一笑:“其实就算认识你又怎样?你以前跟家人相处的就不好。你不喜欢他们,所以才远远的躲到帝都去,也从来没见过你跟他们有联系。”

    越城开口,直接戳中了黎韩非心里担心的:“我不会跟人走,我只跟着你。”

    黎韩非鼻子一酸,越城是他最亲近的人了,所以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他是心慌的,他会害怕。

    只是越城说这话以后,黎韩非反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其实我不该这么把你留在身边。”

    越城那样聪明,有那样的头脑,这样的世道,更应该去发光发热,再不济,也不应该阻止家人过来认越城。

    越城是否愿意,那是越城自己的事情,更是他的家务事。黎韩非……毕竟是个外人。不能干预别人家的家务事。

    “是我要跟着你。”越城怎么会让黎韩非陷入这种自我否定之中?

    黎韩非目光动了动。

    走上塑料桥,现在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冰。家家户户自发将烧剩下的炉灰渣子铺在路上,踩上去倒是不会觉得滑。

    黎韩非想了又想,才开口道:“其实……你知道,我从小就是孤儿,是我哥把我养大的。其实我家的破碎,就是被人搅合的。”

    黎韩非看着天空,努力去回想父母的模样,却发现经过了十二年的时间,那已经是相当模糊而又陌生的两个人了。

    “我爸的亲妹妹,就是我的姑姑。她自己婚姻不幸福,自我否定,觉得是自己生不出儿子导致的。嫉妒我妈一连生下了我和我哥。所以,她把自己婆家给她的气,全都发泄到了我家身上。她自己的家庭不好,就来折腾我父母的家庭。还煽动爷爷奶奶跟我妈闹。我整个童年,家里都是在她的挑唆中,吵吵闹闹的度过的。我姑姑想要把我妈赶出家门,甚至不惜想要给我和哥哥洗 脑,让我们去厌恶我们的母亲。”

    越城皱起了眉毛。

    黎韩非冷笑:“最后她得逞了,挑唆爷爷以死相逼,要让我爸妈离婚,结果路上争执的时候出了车祸。我爸不用妻离子散,因为都死了,只有我爷成了植物人。她那边又假惺惺的过来,说要收养我。其实我知道,她是想让我过继过去当她儿子。来满足她缠脚布缠在脑子上的近乎扭曲的传统思想。”

    黎韩非回头对越城道:“所以,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参合别人家事情的人。就算是亲戚也不行。自己夫妻或是孩子的事情,应该是自己家的家务事。我不该影响你的选择。”

    理智,跟冲动是两回事。黎韩非知道不对,可当遇到那个男人问话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拉着越城逃走。

    他做了自己最讨厌的事情。

    “你不是外人,更不是别人家的人。”越城抬手握紧了黎韩非的手掌,“你才是我的家人,没有人能够代替你的位置。”

    如果单纯的那一家人,黎韩非当然没资格参与。可黎韩非不是外人,是越城的爱人。身为爱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没有人可以比拟。

    黎韩非鼻尖更觉酸涩,眼睛好像进了沙子。拉着越城快步回去了。

    黎韩非是因为差点遇见认识越城的人,紧张而又没有安全感下,回去的面色很不好。只是在院子里干活的窦林伟看见了,忙站起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

    心里难受的时候就怕有人问这句话,黎韩非强忍着哭出来的冲动,用力摇了摇头。转身进了船舱。

    窦林伟更是一头雾水,只以为学校出了什么事,看向越城。

    越城没有那些花花肠子,却也知道窦林伟的想法,开口道:“跟你没关系。”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两个人说不定打起来。不过越城心思单纯,窦林伟也知道他没有恶意。

    既然跟他没关系,那跟他的女儿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了。窦林伟松口气,忙问越城:“那是因为什么?”

    越城没回应,追着黎韩非的步子进了船舱。

    黎韩非一进屋就用力的擦眼睛,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像是在哭。只是情绪这种事情,是掩饰不住的。

    越城不知道那个人会给黎韩非这么大的反应,如果知道,也绝对不会回头去注意那个人。

    越城不会安慰人,见他这样,只开口道:“我以后不会理他,见到他我躲得远远的。”

    黎韩非回头,一把将人扯到床上,直接骑在越城的身上。

    “我说过,就算你清醒以后会怪我,我也不会道歉的。”

    越城见他这样发狠,就知道没事了。

    “我不后悔。”越城道。

    黎韩非:“那你这辈子就是卖给我了,管他什么王八蛋,都别想把你带走,你要真把我扔下了,我就把你那玩意剁了!听见没有!”

    黎韩非这话说的凶悍的很,好像在威胁。

    越城却笑了,伸手抱住黎韩非的脑袋:“那你还等什么?”

    黎韩非低头狠狠亲了下去,眼中的眼泪疙瘩甩到越城的脸上,烫的叫人心疼。

    至此,他对自己跟越城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层次的概念。

    没错,他不是外人。就算站在越城亲生父母的面前,黎韩非也敢说。他们是两口子。既然是两口子,那么他们以外的人才叫外人。

    结婚,虽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但新人小两口才是组建家庭后的一家人,双方父母都不应该做多干涉。

    普通的婚姻是什么样,他跟越城就是什么样。

    黎韩非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他认准了这一件事,他跟越城都坚持这件事,那就是对的。

    哪怕闹到最后被人唾弃,也没关系。

    他不是他姑姑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人。

    他只是跟爱的人在一起。然后有了独占欲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全垒打了~找个机会吧

    你们有没有想系统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