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羽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傻逼。

    犹记得曾给学生讲过一类应用题。

    比如:

    小明上学忘记带文具盒,爸爸带着文具盒开车来追,两人你不喊,我不停,保持匀速继续往前,直到追上。

    还有:

    吃饱撑着的传信兵不知道为什么,从队伍的前面跑到队伍的后面,又从后面跑到前面,如此反复,不仅不累,还能保持匀速。

    还有熊孩子直击灵魂的逼问:“老师,小明的爸爸为什么不喊小明停下来?

    传信兵为什么不打电话,不用呼叫机?

    他们真的能保持匀速吗?”

    亲身体验后的姜羽只想说:“见鬼的匀速!我快要累死了!!!姜瑶你这个变态!!”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在秋娘子家给了姜瑶灵感。

    自从追上队伍,姜瑶就说:她们不但要加快攒步数的速度,还要提升体能锻炼的强度。

    所以,第二天,姜瑶就带着姜羽,从队尾跑到队头,然后再跑回队尾,如此反复。

    被逼疯的姜羽甚至还算过,如果大部队一天能走二十公里,那么这样来回跑的她们,一天差不多要跑八十公里……

    而且还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八十公里……

    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刚开始的几天,她们都没有跑完全程,甚至还因为体力耗尽享受过几次板车的颠簸。

    只是她们的身体素质,还是超乎了她们的想象。

    到了第十天,两人已经能跟着队伍跑完全程了。

    新来编外人员,表示看不懂她们俩的自虐行为。

    直到听林家村的村民说她们是在修炼,这才恍然大悟。

    这几天他们听说了不少姜瑶和姜羽的“传说”,对她们很是敬重。

    甚至还有不少轮休的青壮年,学着两人跑起来。

    姜瑶和姜羽对视一眼,暗暗地勾了勾嘴角。

    跑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

    第十天,不仅姜瑶和姜羽的体能再上一个台阶,大部队,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虽说人多了,要准备的东西也多。

    但是干活的人也多了啊!

    所以在众人的努力之下,头套和口罩已经全员配齐。

    衣裳也每个人都有了,外面还是套着满是补丁的破衣裳,里面穿着新做的。

    没有棉衣也没事,多穿几层就好,比穿棉衣还暖和。

    后加入的编外人员也人手一个武器。

    瞧那一个个的,不管男女老少,手里不是抓着菜刀就是削尖的棍子。

    ……

    之所以这么严阵以待,是因为他们已经遇到一些从东面来的难民了。

    人数不多,星星点点的。

    但是,别忘了,这还是在他们尽量挑人少的路走的情况。

    这也说明,他们即将进入重灾区了。

    因为人少,大部队还派代表去和那些难民简单的接触一下,问一下东面的情况。

    第八十五章 灾情

    林小溪递过炒米和水,问道:“老人家,青云山那面地动了,怎么还往那面去啊?”

    老人奇怪地看了一眼戴着头套只露出眼睛的林小溪,以及不远处的大部队,犹豫了一下。

    直到看到林小溪递过来的炒米和水,又看着嘴唇干裂的孙子。

    一把接过,先给孙子喂了一口水,这才道:“哎,那不然我们往哪去啊?我们去了好些个城镇,都不让我们进啊!我们只能往这面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活得下去。”

    “不是听说楚国在收容难民吗?你们怎么不去?”

    老人家喂了孙子几口,自己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那怎么去,往东去,放眼过去全是难民。

    找不到水,食物也吃完了,就连树皮草根都快啃光了。我们爷孙俩有几条命往那面闯?”

    老人家说的隐晦,林小溪年轻,没太听明白。

    冯先生却听明白了,树皮草根啃完了,就该对同类下手了……

    然后就开始骂道:“昏君误国!旱灾已几个月,不说派钦差赈灾,竟还紧锁城门,这是要把百姓往死里逼啊!”

    ……

    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也是债多不愁。

    这几日里遇上的零散难民,他们能帮的,都愿意帮一把。

    主要是姜瑶和姜羽对他们的粮食心里有数。

    有那愿意跟着他们的,便跟他们一块儿往东去楚国,其中就有那对爷孙。

    不愿意的,也劝他们别往这边走,不如往南走。

    但大多数人都不太愿意往南去。

    那面是南蛮子的地方,虽然潮湿,但是野兽蛇虫众多,他们不敢去。

    ……

    从那日起,姜羽又开始上晚课了。

    但不是面对全员,大家伙儿忙着呢。

    所以姜羽就要求大伙儿各自安排,每户每天至少要有一人来听晚课。

    说什么呢?

    遇上大批难民怎么办?

    别心软!别松懈!

    饿急眼的人是会吃人的!

    一旦让他们觉得咱们有粮、有水,又可欺,那等待大伙的,就是被抢粮、抢水,甚至是抢人!

    所以,菜刀、棍子都抓紧了别撒手!

    一旦有人扑上来,第一时间就把人掀开。

    要是对方动粗,别心软,撂倒!

    你不撂倒他,被撂倒的可就是你了!

    ……

    姜羽在给众人做心理建设的同时,其实也是在给她和姜瑶做心理建设。

    生长在和平的社会,有时候其实很难理解灾难的意义,以及人心到底能恶到什么地步。

    所有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接下来,她们就要亲自去面对这一切了。

    她们对自己是没信心的,所以,她们做了个决定。

    接下来的路,由石延正和冯先生在前面带路,她们断后。

    一旦有情况,以口哨为令。

    ……

    又过了五天,众人正式进入平原地区。

    倒不是一马平川,也有不少小山坡和林子。

    只是现在,入目皆荒芜。

    空气中感受不到一点湿润,一阵风吹过,尘土飞扬。

    即使是戴着头套、口罩的众人,吸一口气,都觉得嗓子发干。

    一开始,人还零零散散的。

    等绕过一处小山坡,众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全是人。

    一眼望去,死人、活人,到处都是。

    活着的人,或跪着,或躺着,皆眼神空洞,写满绝望。

    死人……,他们都不太敢看,眼睛扫过去,便不自觉闪躲。

    面对一众难民饥渴的眼神,众人忍不住抓紧手里的武器。

    随着石延正手一挥,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麻木绝望的难民们,看到队伍,眼珠子动了动,似乎看到了希望。

    不少难民连滚带爬地来到队伍的旁边。

    即使被护卫队的武器拦住,不敢再上前,却也一步不退。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直瞪着凸出的眼睛,紧紧盯着众人的背篓,甚至有的盯向队伍里的孩子。

    一张张瘦的只剩眼眶凸出的脸,干裂的嘴唇。

    因为用力,眼珠子像是随时都要掉出来似的。

    三喜被一个难民盯得害怕,直往她爹身后缩。

    林大河也看到对方的眼神,小心地将三喜护在身后,直接将木棍的尖刺对着那个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的难民。

    那人这才缩了缩眼神,往别处看去。

    ……

    一个虚弱的妇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跪在周老太的面前。

    妇人哑着嗓子一顿一顿道:“好心人,赏口吃的吧,我们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声音很小,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开。

    小男孩也抬起手祈求道:“奶奶,给口吃的吧,娘把吃的都留给我了,再不吃东西她会死的,求求您了……小石头给您做牛做马……”

    周老太看到小男孩抬起手后,宽松的衣袖滑落,露出瘦得干瘪的手臂。

    清晰可见的骨骼,让人触目惊心。

    赵柳拽了拽周老太的衣角,示意她看不远处。

    不远处有几个男人,显然忌惮他们的队伍,不敢上前。

    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男孩,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像是在守着猎物。

    周老太看向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瘫倒的女人,心揪的厉害。

    忍了好几次,就准备从背篓里掏烧饼。

    被护卫队的人发现,一把按住她的背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