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噙着眼泪和程水北说:“我相信,那时候小南哥哥一定是非常想让我爸爸活下来。”

    是啊,程南那么好,他多想让老杨活下来。他应该还想跳进冰冷的湖里捞出父亲,想拉住要跳楼的程水北,想陪伴还什么都不懂的邵何。

    程南想让所有人都好好的。

    怕当事人情绪激动,小杨和程水北匆匆见过一面之后就被送回医院。

    程水北不是一个慈悲的人,有时候他会怨,怨别人的苦为什么报应在程南的身上。怨来怨去,又觉得应该怨自己。

    怪他自己是个祸害。

    表彰大会上,程水北作为家属发表感言,他的讲话只有一句。

    “哥哥,再见。”

    他要送哥哥和父亲回家去。

    表彰大会结束,程水北回到家,开始主动吃饭。吃完饭就躺在床上睡觉,乖巧得不像话。

    章慈安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想抱一抱他,又怕小北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站在门口,听见程水北躲进被窝里喃喃:“慈哥,我想回家。”

    他想家,想那个有父亲有哥哥的程家小院儿。

    章慈安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心疼,侧躺在程水北的边上,小心翼翼地把一只手臂搭在了小北的腰上。

    “回家,好,我们回家,慈哥带你回家。”

    章慈安抛下公司的事情,和程水北一同赶了第二天最早的飞机回禹南。

    路上,程水北怀抱着父亲和哥哥的骨灰,一刻都不肯松开,就连恩叔来接的时候和他说话,程水北都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程水北并不愿到其他地方去,一回江朔就直奔西边的程家小院儿,片刻不停地送父亲和哥哥回家。

    程水北不想让他们跟在自己身边漂泊了。

    小猴儿搬走的时候把院子收拾回原貌,旧家具也都放回了原位。程水北睡在曾经和哥哥打闹过的破旧的小床上,抬头看窗外的月亮。

    要把爸爸和哥哥埋在哪里呢?

    墓园太挤,家里太冷清,程水北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好地方。

    于是在大价钱的打点下,张老头的归处旁边起了新坟。

    张老头一家三口埋在一起,程水北就把爸爸和哥哥隔着几步远也摆成差不多的模样,三角形还差一个角,程水北埋完不肯走,拿着铁锹吭哧吭哧忙活半天,给自己挖了个坑,躺在里面试试大小。

    这一躺下,就不愿起来了。

    章慈安没有再放任他,走过去和程水北一起挤在还没有浴缸大的小土坑里,双臂紧抱他的小北。

    ——如果有一天死去,我想我们仍是相拥的姿势。

    程水北躺着看月亮升起又落下,一滴眼泪也没有了。

    他终于从土坑里爬起来,拉着章慈安和他一起和父亲、哥哥告别。

    “爸,哥,小北走了,有空再来看你们,有张叔照应着你们我就放心了。”

    程水北鞠躬离去,走之前回望留给自己的小土坑,不发一言。

    回到江朔以后,程家小院儿每天都有来访的人,大多都是听说了程南的事情要来吊唁的,程水北就告诉他们哥哥埋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要好好学习,不希望有人打扰。

    也有一些,只是想来看看程水北。

    侯闯扶着小茹进门来,程水北盯着弟媳已经微微鼓起来的小腹,侯闯就主动解释:“已经有四个月了,来年开春的时候生。”

    有人离去,有人新生,命途何其公平。

    自哥哥下葬以后,程水北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这回侯闯上门来做客,他更是主动下厨房,在走廊下面炸小酥肉,嘴里还哼着歌。

    “山清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小小的船儿撑过来,它一路向南摇……”

    侯闯吓得不轻,忙要去帮他的忙,却被章慈安伸手拦下了。章教授看着小北,说:“让他做吧,有事情做他就不会多想,小南最喜欢吃酥肉了,你等下要多吃点。”

    于是晚饭的时候,侯闯吃了整整两盘子的酥肉,撑到打嗝也没有多说一句。

    送走侯闯夫妇,夜晚的时候章慈安习惯性地和程水北相拥入眠。

    程水北摸着他愈发用力环着自己腰的臂膊,轻轻地说道:“慈哥,你不用这么用力抱着,我不会偷偷走掉的。”

    怎么能不用力,程水北就是有这样抛下别人不管去跳楼的前科。

    章慈安亲吻他的颈后,像一条濒死的鱼儿渴望大海。

    “让我抱着吧,只有拥抱你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活着。”

    章慈安这样说。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提前把结局部分放上来吧。

    第94章 八年后(3)

    回禹南之前, 程水北跟着章慈安回了趟城东,因为邵何一直不停地打电话问小南哥哥怎么还不回来,程水北想, 他得亲自和小土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