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多言,江潇来到了黎暝身边,也随他蹲在了墓碑前。手却无处安放,窘迫之下,只是轻轻在黎暝的脸上落了一个轻轻的吻。

    "我奶奶还在这看呢,你这是干什么呢?"黎暝笑骂道。

    他说话时还有些鼻音。

    江潇机械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奶奶。"

    这下黎暝脸上笑意更深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如风铃一般轻快。

    "我奶奶对你很满意。"黎暝说。

    "怎么看出来的?"江潇问。

    黎暝的手在空中反手一抓,抓住一阵风。

    "我奶奶是天上下凡的仙女,自然万物都是她。风吹过,她笑了。"如树叶摇动一般的笑声。

    他眼前的这个人那么好,说是天上派来下凡的一点也不为过。那他的奶奶是天上的仙女,也就一点也不奇怪了。江潇点点头,没有反驳。

    不知何时,黎暝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继续往前走,林子深处越来越暗,星点缺越来越多。

    是萤火虫么?这是江潇心里的猜测。

    有一座很大的木屋出现在他们面前,四周种满了茶花,白粉红色交织在一起,叶子有些衰败,但花瓣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

    这个木屋有些破旧了,但可以看出当年做的时候很认真,仿佛要灌注全部的爱在里面,冰冷的木板看起来都有了几分温度。

    黎暝眸中闪现出点点星光,不属于萤火的星光,属于那份内心深处最柔软,最贪恋,最温柔的星光。

    "我们进去吧。"

    "嗯。"

    黎暝走进来的过程中思绪万千,那些早已滚瓜烂熟的故事却有些说不出来了。他不知从哪讲起,又好像不需讲,旁边这个人都懂。

    "江潇。"

    "嗯?"江潇转过头来看他,深邃的眼眸被无限放大,婉转着不知名奔腾的小溪,却又那么轻柔。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黎暝靠上了他的肩膀,就跟无数个情侣一样。

    他曾经想过,两个男生谈恋爱有什么不同的呢?现在看来,好像并无不同。一样的甜蜜,一样的愉悦,一样的来自心灵的撞击。

    "江潇,江潇,江潇……"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名字,这好像就是他们此时最好的交流。

    江潇的耳根泛红,一只手在空中犹豫半天,揽上了他的腰。他轻轻贴着黎暝的耳朵说:"瞑瞑,我的瞑瞑……"

    树叶悠悠落下,石子啪的一声掉进水里。

    这个吻很轻,仿佛是心灵的交流。两个人都舍不得闭眼,对方的模样仿佛要深深刻在自己的血肉中,一辈子也洗不净,丢不掉。

    鸟鸣声热烈起来,就像一场盛大的演唱会。两个主角也愈发凶狠起来,懒于用心灵去交流了。只能互相热烈地碰撞。

    "嘶……"

    "你把我嘴唇咬破了。"黎暝用指腹抹了抹自己嘴唇的血,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

    江潇指了指自己嘴唇上浅浅的痕迹说:"我也没好到哪去。"

    黎暝笑了两声,带着他看这天上的月亮。

    月亮从树林边上升起来了,放出冷冷的光辉,照得积雪的田野分外白,越发使人感到寒冷。万点繁星如同撒在天幕上的颗颗夜明珠,闪烁着灿灿银辉。

    "这个森林是我爷爷奶奶初见时候的地方。"黎暝突然开口。

    "我奶奶那个时候是整个村子最漂亮的女生,名门闺秀名不虚传。我爷爷是一位大提琴家,那个时候大提琴这样的洋玩意很稀有。爷爷就自然而然被称为南京第一才子。"黎暝说到这的时候笑了一下。

    "爷爷那个时候正在这个林子拉琴,奶奶被他的琴声吸引了过来。只是匆匆一瞥就爱上了,不过那次她静静在林子后听完了整首曲子,也没有出来见爷爷一面。等回到家后,奶奶魂不守舍的,上门提亲的人很多,可哪个都不是她的心上人。"

    "在一次偶然之中,他们相遇在一个宴会上,爷爷挺看不起那些富贵人家的。奶奶一直偷偷跟在爷爷后面,不知给了他多少帮助。后来啊,两个人就相爱了,这个过程很复杂很复杂,最后就是结婚了。结婚当天有人告诉了爷爷全部的故事,他什么都知道了……"

    "爷爷把奶奶带到了这个林子里,搭了这个木屋。给他的女孩拉了一首跟当年一模一样的曲子。"

    "奶奶喜欢浪漫,他就在这搭了一个小木屋,种上奶奶最喜欢的茶花。爷爷对待感情其实很笨,但他懂得对奶奶好,这就够了,不会么?"

    "那个年代太复杂了,他们经历的坎坷讲不完,也述不清。"

    江潇皱了皱眉头。

    "这个故事有没有很耳熟?"黎暝问。

    蝉声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落在水中的那个石子不知飘荡去了哪里。

    "那个曲子叫《卡农》。"

    江潇眼眸一亮,四周又明亮起来,眼前人的身影与一年前那个在舞台上拉琴的男生重合,与那首曲子融为一体。

    像极了我们。江潇想。

    黎暝靠在江潇肩上没有再说话,跟他一起数星星。

    "你每天盯着星星看,不无聊吗?"

    有人曾经这么对黎暝说过。

    黎暝笑了笑,回答:"不无聊啊,我在数星星。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