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人走远了,赶紧重新戴上,快步追上去。

    “我们去哪儿?”她一走出酒店,望见街道上人来人往,拥挤如潮水,和昨天完全是两样,莫名感到好奇,“今天人怎么变多了?”

    有个高大的男人迎面挤过来,陆尧及时把她拽住,拉到自己右侧解释道:“今天是white night,当然人多。”

    他低头看了下腕表:“我们先去吃饭。”

    “你说什么?”街道上车辆拥堵,甚至有的地方开始封路,喇叭声此起彼伏,她压根没听见陆尧说的话。

    结果他突然伏低身子凑到她耳旁,吓得芮灿心一提,随后听见他抬高音量道:“我说,我们先去吃饭。”

    芮灿点点头,不敢看他。

    陆尧领着她绕到僻静点的地方,临街就有一家意大利餐厅,外面摆了许多露天的白色桌椅。芮灿上前拉住陆尧的衣摆,商量的口吻问他:“我们坐外面好吗?”

    陆尧点头,调转脚步随她走向旁边的餐桌。

    “想吃什么?”他翻开菜单,头也不抬地问。

    “你点好了,我听你的。”芮灿托着腮望向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随口回答。

    陆尧伸手招来服务员,阖上菜单报了几样菜,又给芮灿点杯果汁,自己要了杯白水。

    “白昼节有什么活动吗?”芮灿转过头问。

    陆尧眼睛瞟了她一眼,耐着性子回:“就墨尔本的传统节日,从今晚七点到明早七点,整个城市都亮着灯火,到处会有灯光秀。”

    “七点?”芮灿垂眸看表,“现在才五点。”

    她发现墨尔本除了因为南北半球不同,季节完全颠倒以外,连白昼也格外漫长,这几日六点多就天亮了,直到晚上八点天才会完全黑下来,而此刻的太阳仍然像绽开的红玫瑰。

    菜陆陆续续上齐后,芮灿饿了一天,迫不及待开动了,边吃边和陆尧闲聊:“年初我看到阿姨回来了。”

    “嗯,知道。”

    “我还和阿姨一起收拾了你的房间,你不知道房间里多乱。书横七竖八摆放着,都快落了半截手指的灰了。”芮灿絮絮叨叨地吐槽,“还有床……”

    她突然顿住,想到某个不该提的东西。

    “床怎么了?”陆尧抬头问,压根没察觉不妥之处。

    “床……上的被褥都脏兮兮的。”芮灿目光闪过犹豫,接着胡乱找个理由搪塞。

    “有吗?我记得走之前有蒙起来啊。”

    “反正就是落了很多灰。”芮灿心虚地补一句加以肯定。

    吃完饭,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酒足饭饱地拍拍陆尧的肩膀:“谢啦,陆哥。”

    “……”陆尧瞧她特别容易满足的模样,真难以忍受她在别的男人面前也会露出同样的笑容。

    临近傍晚,cbd鳞次栉比的高楼广厦间夕阳璀璨,她看着陆尧整个人映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恰逢有服务员路过,她微笑询问:“您好,能否帮我们拍张照片?”

    “没问题。”女服务员爽快地接过手机,示意两人挨得近些。

    芮灿见陆尧一脸不耐的模样,偏头对他说:“我好不容易来趟墨尔本,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这话落在陆尧的耳朵里,撒娇的语调撩人心弦。

    他见芮灿凑过来的姿势有些艰难,索性连椅子带人拖向自己,吓得芮灿低叫一声,刚想骂他有病,结果肩膀被一把揽住,他冲镜头咧开嘴:“快点儿。”

    芮灿“噗嗤”一下笑出声,随即也转过脑袋,露出灿烂的笑容,还不忘比了个招牌剪刀手。

    陆尧余光瞥见,差点没忍住想翻白眼,真是亘古不变的乡土造型。

    没救了!

    两人的笑容定格在手机屏幕上,身后是伊丽莎白和斯旺斯顿街道之间的复古建筑群,一轮残阳嵌在楼宇后面。

    天色渐渐暗下来,芮灿跟随陆尧缓缓走在背影婆娑的人海中,四周人声鼎沸,路过之处都是灯光秀、音乐表演和艺术灯展。盈亮的灯火点燃整个墨尔本城市的夜空,像一场奇幻的浪漫童话徐徐拉开帷幕。

    芮灿站在维多利亚洲图书馆前,看着整面大楼镀上绚烂的彩色灯火,摇曳缤纷,广场上每个人的面庞也染上五颜六色的光斑,一切视线能及的建筑都成了灯绘彩墙,所有人驻步仰望这场艺术的狂欢盛宴。

    她走一会儿就录一段视频,镜头里陆尧走在前面,她偷偷跟拍那个高大的背影,趁其不备大喊一声:“陆尧!”

    陆尧蓦然回首,看见她举着手机冲自己得逞地“咯咯”直笑,最后只是挑眉无奈一笑。吃一堑长一智,此后任由芮灿在身后喊得口干舌燥也不再搭理。

    “陆尧?陆哥?陆爷?”芮灿喊得嗓子都冒烟了,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阿尧,我腿疼。”

    这回陆尧没置她不管,转身走近时伸手捂住手机的摄像头,画面被他掌心覆盖漆黑一片。

    “又怎么了?烦人精。”

    芮灿抬起小腿,将脚踝亮给他看,指着磨破的地方:“瞅见没,真疼。”

    陆尧看了一眼,还真破皮了,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了很远,他环顾四周,拉着她走到一旁的灯柱下,人稍微少点,然后背过身蹲下:“上来。”

    “不好吧。”芮灿故作矜持道。

    “那你一个人慢慢爬过去,我先走了。”陆尧也不客气,刚佯装起身结果被一巴掌拍蹲回去,某人厚颜无耻地爬上来,嘴里还假模假样地嘟囔:“陆尧,你真好。”

    “你特么真沉。”

    “闭嘴。”

    芮灿偷偷又开了摄像头,悄咪咪继续拍着帽檐下陆尧的侧脸。她一脸满足地盯着画面里的陆尧,轮廓比少年时更俊逸清秀,但摆臭脸的神情却丝毫没变。

    可看着看着,她鼻尖开始泛酸,眼眶不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