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凡。”傅明渊立刻分辨了出来,快步上前,扯过人一看,果然是缩着脑袋的纪同学。

    他身上还穿着校服,衣角染了灰,头发吹得有点乱有点狼狈,精神状态倒还行。

    “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我……我就是出来散步。”

    “纪凡。”

    纪凡低头不说话,夜风湿冷,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傅明渊当即脱下外套把人给裹紧了,外套还残留的体温和淡淡气味,他又敏感地哆嗦了一下,黑而软的睫毛不断轻颤,似乎正在纠结些什么。

    傅明渊蹲下来,仰头看他:“出什么事了?”

    ——声音很平静,仿佛带着一种奇怪的魔力,让周边的人也跟着安下心来。

    纪凡犹豫几秒,轻声道:“家里闹了点矛盾,本来——”接收到傅明渊鼓励的视线,他结结巴巴地往下说,“本来想和妈妈好好谈一谈的,但是……”

    “她不肯听?”

    “嗯,她特地联系了t大的老师,说是,说是如果能够到分数线,就帮我安排专业,”纪凡低着头,“可我不喜欢她选的,我早就报了海洋生物方向的自招,你知道的,我……”

    “嗯。”傅明渊握了一把他缩在外套前襟里的手,只觉得冰凉,“我知道。”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牵着他的手站起来,淡淡道:“先回家。”

    纪凡有些慌乱地往后缩了一下,傅明渊无奈地纠正:“呃,是回我那里。”

    “……嗯。”

    这回,纪凡没有再瑟缩了,只是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黑夜里不甚显眼,手电光模模糊糊晕出一片浅红轮廓。

    很可爱。傅明渊心想。

    他们牵手走过夜晚的沙滩,星星伴着遥远城市灯光,仿佛一场浪漫约会。

    两个人一起走,黑夜似乎也不那么吓人了,沙滩边缘晃过一个疑似醉汉的家伙,远远瞥见他们便绕了开去。

    “怎么不找徐海帆?”傅明渊有点酸溜溜地,“你们关系不是很铁吗?”

    “喔……就是,不太想麻烦他。”纪凡露出为难的笑容,“而且,海阿姨和我妈是朋友,万一闹开了……”

    “那我呢?”

    “啊?”

    傅明渊停住脚步:“遇到这样的事,为什么不找我?”

    纪凡也站住了,仰起脸,一眨不眨地看向他,像是在思考什么。

    “纪凡?”

    “我……”纪凡重新低头盯着脚尖,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想坐一会儿,就给你打电话的,但手机没电了。”

    “……”

    “你以前说过,让我有事可以来找你,”纪凡小心翼翼地道,“所以我本来想打电话给你。真的!”

    傅明渊的思绪有点分散,纪凡的手机没电了,而且,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大概没几个会用公共电话亭的,所以刚才打电话的人究竟是……

    “可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明渊回神,淡定道:“路过。”

    纪凡:“……”

    黑暗掩去了细微的表情,有些心里话,似乎也变得更好出口了。

    “不管怎么样,”傅明渊犹豫一瞬,将手落在了他柔软的发顶,“我希望能成为你的第一选择。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在你身边。”

    纪凡怔了怔,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去:“这……这算什么,承诺吗?”

    “嗯,永远。”

    傅明渊弯下腰,很自然地,又摸索着吻住了他。

    黑夜是最好的催化剂,纪凡僵硬了一秒,旋即一反常态,开始主动而热烈地回应。他甚至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对方的后颈。

    这重量很轻,像一根羽毛,轻轻停留在傅明渊的肩膀,却又像一座沉甸甸的负担,不断提醒他承诺与责任。

    纪凡的脸红透了。他从没有做过这样大胆的行为。

    大概是因为黑夜,他想,或者是郊外的缘故,或者是因为漫天的星子模糊了自律的边界。

    耳朵里都是海潮的声响,鼻端充斥着咸腥。

    纪凡整个人都因激动而轻轻颤抖,他甚至恍惚觉得,或许,以后每一次嗅到海浪,都会令他联想起这一次接吻。

    终于等到了间隙,他努力平复着呼吸,傅明渊黑亮的眼睛就在咫尺之间,和天上的星星一样,温柔地注视着他。

    纪凡脑子一热,突然踮脚抱紧想要退开的恋人,含糊道:“带我走吧。”

    “嗯?”傅明渊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他抱得更紧了,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要流露出过于软弱的情绪,但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哑声道:“如果妈妈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傅明渊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心里盘旋着无数的承诺与蜜语,随时都能脱口而出,可这样的情形,无论他说什么,都像是在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