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当家族争端,给出教训,或许会动雷霆之怒,但那也只是教训。

    可这一刻。

    他的心被撕裂了,他一世峥嵘,纵横世间,铁血沙场,命丧远方……

    论功绩,云家今日,有他的血染在其中。

    论亲情,他为云家三代直系,不能再亲!

    他死活,从无拖累云家半分。

    并心中,从未有过他念,时时刻刻只望云家兴!

    那一日,他狠揍两个堂弟,似乎都还在眼前,那时他怒发冲冠,少见的火气大盛,为何?

    只因他们是弟弟,为他们能安好,为云家能安好!

    然而今日,他身死异域,他们的亲兄弟云林的唯一嫡子丧命,何等凄惨。

    纵使常人得闻,也不免泪湿眼底。

    可本该为他心伤的亲人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云林,快被痛苦击倒的时候。

    他们在年纪轻轻便没了情深爱人的穆琳,心伤若死的时候。

    他们在这悲惨到无法言叙的时间段里,没有缓冲,没有任何顾忌的下手,将那血染疆场的侄儿打下的江山,夺走!

    然后,分派!

    分派给他曾经的敌人……

    血浓于水啊,不要眼泪,能否只求人性中无法抹去的那一丝仁慈?

    ……

    天色才蒙蒙亮,云家小院外,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带着帽子低头站在院门口,眺望着那沉寂的小院。

    多少年,梦回此院!

    今日,他站在了这里,英雄泪此时不流,更待何时?

    身形鹊起越过铁门,他无声无息的走向了门口。

    一步,一步,笑着,泪着!

    突然,那紧闭的门内,传出了光。

    云易浑身骤然一呆,竟不敢再向前。

    虽然门关着,没人能看得见他的身影,但他害怕,害怕接近!

    父母恩重,又岂是近乡情怯所能比?

    脚步声,一步步,朝着门口而来。

    云易的心颤抖到了极致,他听着,这轻盈中又带着无力的脚步,脑海里一个笑着,骂着,他多少次梦回中的身影浮现。

    门锁在扭动。

    “砰!”云易跪倒在地,俯下他那颗顶天立地的头颅,触地重响!

    门开了。

    一个虚弱的身影,扶着门,站在门口,目光怔怔的望着门口。

    孟语琴!

    竟然是她,多日卧床不起,昏昏沉沉的她,竟在这一刻,来到门前开门……

    她笑着混混蹲下身子,要扶起那颗触地的头。

    但她没有力气……

    “儿子……”一声轻吟,云易身形电闪般跃起,抱住了欲倒的人影,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久久盯着怀里,多年未见的母亲。

    “妈!对不起!”云易紧紧咬着牙齿,心中如刀割!

    战场多年,伤痕累累,却敌不过那一头银丝……

    他似乎也没有了力气,抱住母亲向后踉跄了一步。

    终究是稳住了,将头埋在母亲脸上,感受着这世间不能再温暖的温度……

    “妈,我回来了!”声音轻吟,云易抬起了头,看着昏睡的母亲,定了定呼吸。

    随即抱起她,借助自己早已模糊的视线,朝着屋内走去。

    屋内安静。

    云易目光转过每一点装饰,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这是他原来的家?

    是!

    但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