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八岁的男生身上多少还有种稚气,而这位新同学干净俊秀,眉眼深邃,除了带着一种从漫画里走出的少年感之外,还有几分刚毅。

    就是人看着好冷。

    “做个自我介绍吧,”老赵拍拍新同学肩膀,“畅所欲言哈,畅所欲言。”

    男生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耷拉着。

    他穿的还不是实验中学的校服,而是以前学校的,蓝领白t恤,蓝裤子,裤子洗得有些发白。

    默了几秒,男生开口道:“我叫沈夺。”

    “……”

    既没有一句“请多指教”,也没有说说自己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只留下这句话。

    大家的惊艳感过去,不由得小声议论这也太高冷了,还有几个男生说装什么x。

    沈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这么定格——帅得惨无人寰,冷得雪山之巅。

    老赵也没想到还能有比自己词穷的人,可他并没有勉强前新同学再说什么,扫视了一遍全班,最后说:“孟阮后面还有个座位,沈夺你就坐她后面吧,就靠墙最后一排。”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沈夺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始终不抬眼皮,拒人于千里的冷感乘着火箭继续上升。

    孟阮同桌冲她挤挤眼,孟阮笑了笑,小声道:“估计是不适应新环境。”

    她本想和沈夺打个招呼,但偏巧前桌这时候掉了一支笔在她这边。

    等她弯腰捡起来后,沈夺已经落座……

    英语课下课,学生们有说有笑。

    孟阮整理好笔记,转身把笔记本放回书包,就见沈夺还在做题。

    周报上留下的字迹,不管是英文还是中文都是苍劲有力,笔体硬朗。

    “你的字真好看。”孟阮忍不住夸赞。

    沈夺睫毛轻颤,握着笔的手一顿,随即将周报叠好放进书箱。

    女孩并不介意他不礼貌的举动,微微一笑,弯弯的小鹿眼看着他,“你好,沈夺。我叫孟阮,孟子的孟,阮就是乐器里的那个阮。”

    沈夺点了下头,不说话,也不看人。

    孟阮注意到他的拘谨,本想再聊几句就结束,但对方手臂上的淤青让又她愣了愣。

    她不是有意窥探人家的隐私,只是有时候会一时好奇……

    沈夺快速收回手臂,拿起桌上的水杯,离开了座位。

    “你真是多余。”同桌和孟阮说,“他根本不搭理你,你干什么还这么客气?这人一看就孤僻,不好惹。我劝你离他远点儿。”

    孟阮噘噘嘴,出去找苏妙言上厕所。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大家集合好做做热身运动,再围着操场跑一圈,就可以自由活动。

    孟阮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女生在树荫下聊天,很快被旁边的另一个小团体扰乱节奏。

    “什么家庭条件好啊?明明就穷酸的要命。”

    孟阮身边的女生听了,小声说:“陈莎莎说的这是沈夺吧?她刚才找人家搭讪,人家没理她。”

    那边,陈莎莎又道:“你们看见他那个水杯吗?塑料的。上面全是划痕,刻度都磨没了。他那双球鞋也都破边了,穿着不嫌寒碜吗?还有还有,他身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脏兮兮的。”

    陈莎莎越讲越刻薄,说到后面竟然还说沈夺身上有股馊味儿。

    孟阮就坐在沈夺的前面,有味道她闻不见啊?

    她实在听不下去,想过去说两句,可身边的女生都让她别多管闲事,陈莎莎就是这样的人,说了也没用。

    况且,沈夺确实太不合群。

    刚来新学校的第一天就目中无人,和谁都不对付。

    孟阮想想之前沈夺的冷漠,也觉得自己可能管得有些多了。

    犹豫间,班长跑过来说班里的男生要和隔壁班男生打比赛,请她们过去加油。

    这么一打岔,事情糊弄过去。

    孟阮跟着大家往篮球场那边走,视线一扫,心下倏地一紧。

    刚才她们说话的那片树荫后面站着个人。

    那人手里拿这本书,表情淡然,淡到好像对那些议论他的话无所谓,就连眼里写着的也是“没关系”。

    是沈夺。

    ***

    放学后。

    苏妙言不仅没给孟阮放风,更是直接抛下她,自己火速回家。

    孟阮独自往车站走。

    孟家虽然条件好,但孟阮父亲孟伟平身份特殊,所以全家能多低调就多低调,从来不会派车子接孟阮。

    等车期间,陆陆续续有其他班的同学经过或等车。

    有两个男生一直在讨论谁去找孟阮要号码,他们这段时间不骑车,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偶遇女神。只是女神身边平时都跟着校花,两人凑一起,给人的压力如泰山压顶。

    孟阮对这些所谓的“追求”,一向是敬而远之。

    随意看向马路对面,一个推三轮车上坡的老爷爷,动作缓慢吃力。

    恰巧那两个男生在这时候选举出来要号码的人,孟阮顺水推舟,跑过去帮老爷爷。

    却没想,有人抢先一步。

    三轮车上放的都是废品,车体上沾着不少油垢和泥渍。

    沈夺双手稳稳地推着三轮,丝毫没有嫌弃车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也不嫌脏,帮着老爷爷爬完上坡。

    “孩子,谢谢你啊,谢谢。”老爷爷说着,看见男孩白色的校服蹭上了脏东西,“哟!这可怎么办?我这毛巾也不干净呀。孩子,你看……”

    沈夺摇头,轻声道:“没关系。”

    孟阮站在不远处,看了全过程。

    那一刻,她无比后悔自己没有站出来为沈夺说话。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冷漠……

    ***

    “阿嚏!”

    夜里的风越发凉沁,孟阮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缩成一团。

    沈夺蹙眉,看看时间,说:“时间不早了,你……”

    “再坐十分钟。”孟阮冲他笑笑,“十点十分,十全十美。”

    这是什么逻辑?

    沈夺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起身下梯子。

    “你不再坐会儿了?那我也……”

    “去拿毯子。”他淡淡道。

    孟阮忍不住巴头往下看,明知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可她还是想看他快些出来。

    说好十分钟就是十分钟。

    孟阮回家,沈夺送她。

    “早休息。”

    “你等一下。”

    孟阮跑回屋里,从床头拿了她的陪伴小玩偶——呲大牙的小粉猪。

    “从我到夕江到现在,多亏了有你。你之前给我买粥也没收我钱,我……”她低头看着呆萌的小粉猪,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个,是我特别喜欢的玩偶。有时候心情不好,看看就会觉得开心,送给你。祝你天天好心情。”

    孟阮双手捧出小粉猪,胳膊僵硬地像是在上贡。

    沈夺盯着这个玩偶,尤其是那一排整齐的大白牙,莫名觉得这猪长得有点儿像朱晋东……

    孟阮见他一直没收,小声说:“它长得是丑了点儿,但你不觉得很可爱吗?有时候看东西不能光看外表,得看内涵。”

    朱晋东的内涵?

    沈夺想了那么一下,胃顿时不太舒服。

    可眼看女孩要收回去玩偶,他管不了那么多,快速取走。

    “不错。”他紧紧抓着玩偶,喉结滚动,“……好看。”

    孟阮见他喜欢,心里特别高兴。

    能和她一样懂得欣赏这样的美的人不多呢。

    “那,晚安。”她摆摆手,“今晚做个好梦。”

    沈夺抿抿唇,没有言语。

    直到看见女孩关上木门,他才极小声地回了一句:“晚安。”

    第14章 十四支晚安曲

    孟阮在小镇的身影多起来。

    久而久之,即便大家依旧认为她和沈夺关系不一般,但也不会像最开始某些谣传的那样邪乎。

    比如,孟阮千里追夫杀到夕江逼婚;

    比如,冷面夺哥金屋藏娇……

    傍晚,孟阮又来光顾吴淑芬的水果摊。

    杨光今天休息,帮忙看摊儿,给孟阮推荐了刚到的新鲜水果。

    “孟姐姐,你直接回家吗?我帮你拎回去吧。”杨光说,“我正好要去趟夺哥家。”

    孟阮原本还想再去买些零食,一听这个,决定现在回家。

    路上,孟阮和杨光闲聊。

    聊着聊着,孟阮忍不住往一个人身上偏,问了杨光是怎么和沈夺认识的?

    “夺哥原来在发嫂的餐厅打工。”杨光说,“我之前到餐厅干活儿不久,有次夺哥给发哥送货,我帮着卸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