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先生,您好。”孟阮快速握了下对方的手,态度极为疏远。

    郭博闻心里透凉,“我……”

    “软软,你和胡先生的外甥认识?”傅岚有些惊讶。

    孟阮不想回答,而郭博闻十分积极。

    “孟太太,我和孟阮是高中同学,我在九班。上学时,我们一起……”

    “妈,还是快看画吧。”孟阮冷声道,“别耽误胡先生的时间。”

    傅岚点头,也不太喜欢郭博闻这种过于外显的性格。

    ***

    这幅《唐代仕女图》的工笔画确实不俗。

    孟阮看个大概,发表了几句意见便起身去卫生间。

    女保镖照旧寸不离身,让她连翻窗户跳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只得老老实实该干什么干什么。

    从卫生间出来,郭博闻站在走廊那头。

    “孟阮,我们是高中同学。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他说,“你十八岁生日派对那天,我弹吉他……”

    孟阮客套一笑。

    “郭先生,我很感谢你的抬爱。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知我母亲喜欢收集美术品,但以后还请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郭博闻急道:“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让我舅舅投其所好,请你母亲来赏画。孟阮,你……”

    他作势想抓孟阮的手腕,孟阮当即躲开,保镖也立刻上前拦截。

    “你、你干什么非这么绝情?怎么也是老同学啊!”郭博闻叫一个女保镖当着,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不过是想和你重新做朋友而已!”

    “抱歉。”

    孟阮转身离开。

    回到主展厅,傅岚和胡先生谈得也差不多。

    孟阮脸色不善,傅岚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了?她只是摇头,不说话。

    孟阮鲜少这样冷脸对待傅岚,傅岚难免多有不悦。

    “那事情就按照孟太太的意思来。”胡先生说,“回来我去公证处先进行公证。您如果不愿意多露面,我可以……不如让我外甥送到贵府?”

    说这话时,恰好郭博闻也回来了。

    孟阮立刻回绝:“不可以送到我们家。”

    这话一出,胡先生脸色涨红。

    其实孟阮这话说得没错,孟宅要是谁都能进,他们家也没什么特别的了。只不过这话该傅岚这个长辈来婉拒,而不是孟阮。

    “是是是。”胡先生尴尬道,“口误,口误。”

    傅岚抱歉地笑笑,借用人家的房间让孟阮过去说话。

    “你怎么回事?”傅岚压着音量说,“今天带你出门就是想让你散散心,你干什么一直哭丧着脸?半分礼貌没有!”

    孟阮也不想这样,可就是提不起精神。

    她这段时间总做梦,梦见自己一脚踏空,梦见自己溺水,梦见自己被关在漆黑的地方……

    “我也不想扫您的兴致。可出来了,一群保镖跟压着犯人似的看着我,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在家禁闭。”

    傅岚火气上涌。

    “你这孩子谈个恋爱是把心窍都给迷住了吗?”傅岚不由得提高音量,“我只是让沈夺这一个月不要联系你,好好思考你们之间的问题。我哪里做错了?你天天这样摆着冷脸给我看,有想过妈妈也是为你好吗?”

    一提“沈夺”,孟阮眼睛发酸。

    “我没说您有错。”她说,“可我心里真的不舒服。您不会是连我心里不舒服都要管吧?我想回家了。”

    傅岚虚点着孟阮,喘了几口大气,平复情绪。

    片刻。

    “你知道沈夺的父亲是谁吗?他是怎么死的吗?”傅岚问,“他爸爸沈彬是个建筑师,因指挥失误导致工伤,从此以后一蹶不振。酗酒、家暴、赌博,就是个社会毒瘤!他跟人在赌桌上发生口角,气得对方心脏病发,抢救无效死亡。最后,叫对方的儿子寻仇杀害。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的儿子,你也敢交往?”

    孟阮怔在原地。

    建筑素描……建筑师……砍死……张奶奶……

    过去的只言片语像是一条线串联起沈夺的往事,一步一步将他推进深渊,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学,放弃高考。

    “软软!”傅岚抓住孟阮的手臂,“不是妈势利,而是沈夺的命运就是这样了。他哪怕是再优秀,一个高中毕业生又怎么在社会立足?你难道要和他在一起要吃一辈子苦?让人看不起吗!”

    孟阮摇头。

    眼泪掉下来也不去擦,只说:“妈,您错了。沈夺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优秀又能怎么样!”傅岚失控喊了起来,“沈夺的命运已经定了,永远都只能屈缩在夕江那个小地方!”

    “不是。”孟阮挣开傅岚的手,茫然转身。

    她抹掉眼泪,喃喃道:“沈夺有我,命运就不一样了。”

    ***

    鉴画不欢而散。

    胡先生望着驶离的车子,拍拍郭博闻的肩膀。

    “孟家可不简单。”他叹了口气,“你刚才在门口偷听那么久,被发现可怎么办?还有啊,孟家女儿好是好,你也得降得住才行。我看,还是算了吧。”

    郭博闻咬牙。

    孟阮瞧不上他,瞧得上那个怪胎?

    他记得沈夺。

    穷酸、孤僻、冷血、目中无人,但在学习成绩上压得他死死的!

    他输给谁也不能这么个低贱的穷鬼!

    “舅舅,你帮我查找个人。”

    “什么人?”

    郭博闻冷笑。

    ***

    一个月之期过去十九天。

    沈夺每天都会来打扫孟阮的房间,精心照料仙人球和她留下的其他花草。

    在这期间,他无数次想给她打电话。

    可他答应了孟阮的妈妈,也知道孟阮妈妈说得都对……现实问题解决不了,他们的感情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沈夺将白菜从窗台上搬下来,打开窗户给房间换空气。

    这时,手机响起。

    沈夺靠在窗边接通。

    “沈先生您好,我是小刘。”

    “您好,刘经理。”

    “您在我行存的定期、理财、基金,我昨晚为你计算过了。如果您想近期取出,有一部分未到期的利息就要损失掉。最后的资金大概是22万。您确定中止有关产品吗?”

    “确定。”

    “好的。那您有时间还请到我行一趟,我为您办理手续。”

    挂断电话。

    沈夺转身看着院子里的秋千。

    他想,他也该像这个房间一样,不要总是这么封闭着,打开一点点缝隙,或许迎来的便是窗外的风景。

    再等等。

    一个月很快就到了。

    ***

    傅岚气得犯了高血压,卧床休息。

    张秘书拿来文件请她过目签字,就见她总是叹气不断,根本投入不进去。

    “这个项目不是很急,不如……”

    傅岚抬手,继续翻阅。

    签好字后,傅岚问:“软软在房间怎么样?”

    张秘书笑笑,“小姐无非就是看看书,听听音乐。在房间里,她也干不了什么别的事。”

    “你觉得我这次罚得太重了吗?”傅岚问。

    其实,张秘书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沈夺那样的家庭根本不可能跻身到孟家这种水平的人家,要背景没背景,还有一个因为赌博被砍死的父亲……这样的人就应该直接打发了,以免后患。

    傅岚见张秘书不说话,猜到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出去吧。”她说,“再有事交给特助处理。”

    想想女儿的这段感情,傅岚又是一声叹息。

    她和孟伟平也是在不被人看好和理解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所以,傅岚对沈夺的身世虽然也颇为介怀,但也不至于一票否决。

    毕竟孟家和傅家想要扶持一个年轻人是轻而易举的。

    傅岚只是希望孟阮明白:感情是双方努力的结果,仅仅只有一个人坚持终究会是悲剧。

    ***

    “我感觉咱们夺哥最近又活过来了诶!”

    “是是是!工作起劲儿不说,又给咱们谈了好几个大单子!咱们能过个肥年咯!”

    眼瞅还有两个多月就是春节,能多挣点儿钱,大家心里都高兴。

    而朱晋东就没那么快乐了。

    “不是,夺哥。怎么就选这条了?”朱晋东挠着后脑勺,笔记本让他划拉得没法看,“走那边那条不是更快吗?”

    沈夺指着白板上的一点,“收费站。”

    收费站?

    朱晋东瞪着眼珠子看了会儿,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