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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孟阮特意挑了一件红色的大衣,化了精致的妆容。

    家里的司机将她送到北区的跆拳道馆,她以前去练习的那家。

    一进去,位于馆内正中央最显眼的展示馆,几年过去也还是老模样,就是又扩建了不少平米,变得更加大气。

    今天是周日。

    馆里有不少孩子在练习,口号声喊得震天响。

    “您好。请问您是想咨询练习吗?”

    孟阮扭过头,恰好苏教练出来送客户,两人撞了照面。

    “来,喝点热水。今天够冷的。”

    如今的苏教练已经是副馆长,有了独立办公室,不过为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和气。

    “您这里生意很不错啊。”孟阮说。

    苏教练笑笑,“以前的馆长去国外了,我和我丈夫就把这里盘下来。现在,生意马马虎虎吧,过得去。”

    苏教练问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看?

    孟阮笑而不语。

    两人又随意聊了会儿。

    “今天赶上周末也是忙了些。”苏教练送孟阮到门口,“等以后有时间想回来活动活动筋骨,随时联系我。”

    孟阮说好。

    目光却忍不住又去寻展示练习馆里的身影,只可惜,再也不会有他。

    离开道馆,孟阮让自己司机回去,自己转而上了计程车。

    “您好,请问去哪儿?”

    “实验中学。”

    师傅发动车子掉头。

    恰好一辆计程车正要靠边停车,两辆车子差点发生剐蹭。

    “瞧瞧!这马路上的都是二把刀!事故能少吗?”

    师傅吐槽几句,开车离开。

    沈夺付钱下车。

    走到便道上,他对面就是跆拳道馆。

    还记得他在这里偶然见到过她一次,他躲躲闪闪,生怕被发现。

    因为他怕她知道他在外面挣钱就会瞧不起他,到时候传得全校同学知道了,不仅会说他是个怪胎,还会说他们家里很穷。

    所以,那段时间他在学校很抗拒她。

    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在道馆打工的事情不仅没有走漏一点风声,反而倒是她对他热络了起来。

    全班没有人会主动搭理他,连一个“早”字都吝惜和他说。

    可她会跟他说“沈同学,早上好啊”、“沈同学,明天见”,甚至,她还把她粉嫩嫩的修正带借给他用……

    习惯了颠沛流离,沈夺早已经看遍人情冷暖。

    他不愿与人敞开心扉,也不需要他人对他用心用情,各自隔离,就是一种自我保护。

    可女孩就是一道光,无孔不入。

    照进了他的心里,随即埋下一粒种子,生根发芽。

    ***

    实验中学。

    孟阮下了车以后没急着往校门走,而是绕到小吃街那边的巷子。

    没想到曾经空置的巷子经过拓宽改造,现在成了文具一条街,各式各样的小店开在这里。

    孟阮走到岔路口。

    她记得当时就是在这里,她看见被欺负的小胖子。

    也就是在这里,沈夺狠狠教训了那个黄头发的不良少年,亲手将他交给民警。

    这么一想,呆木头还真是个抓坏人专业户啊。

    孟阮不觉一笑,随意找了家文具店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坐在椅子上看剧的阿姨说,“水笔买五赠一啊,旁边有纸可以试。”

    孟阮进里面转了一圈。

    或许是现在时兴养多肉的关系,店里最里面的区域有一角摆满了各种小绿植。

    “很好养的啊。”阿姨不知什时候走了过来。

    她随手拿起一盆仙人球,笑着说:“现在都不兴养什么花啊草啊的了,就流行这种丑的,卖的可快了!用这帮孩子们的的话讲,丑得萌萌哒!来一盆吗?”

    孟阮摇头,立刻离开文具店。

    阿姨一脸懵逼。

    巷子凹糟,孟阮捂着嘴哭。

    她后悔当时总和沈夺抱怨仙人球不好。

    仙人球很好。

    它象征着将爱情进行到底,绝不放弃。

    她好不容易知道仙人球的好,可为什么送它的人却先放弃了呢……

    “师傅,我记得这里原来不是这样的。”

    师傅给油锅里的豆腐翻个儿,心想这大周末下午过来吃臭豆腐的人也是少见。

    “咳,两年前刚扩建的。”师傅说,“这守着个学校,也算是做小买卖的黄金地段了。里面卖的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东西。”

    沈夺没应声,望着巷口出神。

    臭豆腐出锅。

    师傅撒好酱料递给沈夺,他当即插了一块放进嘴里。

    “你也不嫌烫啊!”师傅笑道,“我这儿还卖饮料,还有酸奶,来一瓶吗?”

    沈夺要了一瓶黄桃口味的酸奶。

    ***

    夜幕降临。

    孟阮一天行程的结束地定在时代广场。

    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搞起活动,除了买彩灯花环的小贩,有的甚至还搭起了舞台,估计再晚些会有表演。

    孟阮挑了家可以看到广场大屏幕的咖啡馆。

    家里的佣人这时打电话问她回不回来吃晚饭?

    孟阮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说:“不了。我和朋友在外面庆祝。要是晚上十点我还没回去,我就是去了妙妙家。您不用给我留门。”

    佣人提醒她万事注意安全。

    孟阮挂断电话,继续望着窗外。

    时间漫长却规律地过去。

    广场上人流不息,越聚越多。

    再有不到一个小时便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沈夺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群年轻人正在搭“舞台”。

    所谓舞台其实相当简单,就是在主唱脚底下踩了一个圆墩,后面有四名乐手。

    沈夺还不想回酒店,索性留下来听歌。

    年轻人唱得大多数是民谣又或者是原创歌,都没什么传唱度,台下的观众走走停停,总是留不住人。

    主唱一看就和键盘手商量说得换一个大家听过的,能哼哼几句的。

    商量过后,主唱说:“今天正好是我和老白恋爱100天的日子,再有二十分钟就是101天。我送给大家一首老歌《甜蜜蜜》。希望接下来的一年,不管是恋爱的还是已经结婚了的你,日子都可以过得甜蜜蜜。”

    观众中终于爆出一阵不小的鼓掌。

    音乐响起。

    “甜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孟阮本来想离开时代广场了。

    听到这首《甜蜜蜜》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那晚的记忆还是鲜活的。

    她搂着男人的腰,随风穿梭在夜晚的山林里,漫山遍野的桂花香包围在她身边,却也掩盖不过身边男人清冽的薄荷香气。

    那时她就希望这条路再长些、再长些。

    她舍不得桂花的香甜,舍不得如风的惬意,更舍不得身边的男人。

    “……甜蜜,笑得多甜蜜……是你!是你!梦见得就是你……”

    演唱结束。

    观众们掌声雷动!

    主唱冲大家挥手,笑着宣布:“马上就是新年啦!大家快到大屏幕下面跨年,祝大家新年快乐!”

    一时间,人潮攒动。

    孟阮茫然地随着人流往一处走。

    周围都是人,密密麻麻,全是热烈又陌生的面孔。

    “哎呦!不好意思!”

    有对情侣不小心撞了孟阮一下。

    她慢了半拍才摇摇头,正要说“没事”,人流那边闪过的人影让她如遭惊雷!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你……”

    孟阮推开眼前的人,朝着人流那边狂奔过去!

    她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去挤,短短几米的路她走的满身大汗,也不知道是废了太多的力气还是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挤过去,她四下张望,却不再见那个人的身影。

    看来只是幻觉而已。

    孟阮愣愣地站在原地,生平第一次尝到人海中的孤独是多么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哪怕周围人声鼎沸,欢声笑语,她也感受不到一点点温度,只觉得所及之处都是茫茫无际的灰色和黯淡。

    孟阮低下头,擦擦眼泪。

    再抬眸,难以置信的奇迹发生在她的眼前——

    沈夺瞳孔震颤。

    望着对面泪眼朦胧的女孩,他一时间甚至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个梦?

    直到——

    “沈夺!沈夺!”

    女孩大叫他的名字,向他跑来。

    而这时广场上的人流已经到达顶峰,无数的人往大屏幕那边走去,准备一会儿集体参与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