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还提着灯笼,小心翼翼提脚往船上踏。这一踏,船身便晃动起来,连带着她半边身子也摇摇晃晃起来,险些就叫她将手里的灯笼给摔了。最终她成功地站定到了船肚子里,灯笼照过去,她发现脚边有一根长篙。

    可就算有长篙,她也不敢松开绑在岸上的绳子。因为她没划过船,不确定自己能掌控方向。万一到时候她划远了又划不回来,划走了还行,要是被陶栩逮到了,怕是直接给她摁进这水里。

    陶栩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周侃侃扒着船沿坐在船腹里的画面。她手上提着灯笼一直往沿河边的芦苇丛里照,那里有大片的萤火虫,闪烁着比天上的星子还亮。

    周侃侃太多年没见到过萤火虫了,而且还是这么多,沿着河岸飞舞着,连成一条莹线,看不到终点。她举着灯笼去看,忽地灯笼扫过一张人脸的,惨白的、阴鸷的、诡秘的。

    周侃侃吓得手一抖,纸灯笼直接掉进了河里,烛火一瞬熄了。她想去捞又不敢,抖抖瑟瑟地缩在那里。借着天上的月光和一旁的萤火虫,她这才看清河岸上站着的那人是谁。

    陶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行如鬼魅,跟她梦里的场景一样。

    第34章 放走

    “公子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周侃侃后怕道。

    “你在这儿做什么?”陶栩不答反问。

    “我,我,我就是想到船上玩一会儿。”周侃侃结巴道。

    按往常,陶栩肯定会问她是不是要坐船跑。但眼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望着周侃侃。两人大眼对小眼,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公子会划船吗?”周侃侃率先打破沉默。

    “会。”

    “那公子带我去远些的地方看看吧。”周侃侃提议道。

    她没打算听到陶栩的回答,说这句话就是调侃的,缓和气氛的。

    “好。”

    他轻轻地说出这个字时,周侃侃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下一刻他就到船上来了。他解了绑在岸上的绳子,将船推远了。

    晚风迎着河岸吹来,洒满银辉的河面缓缓漾开涟漪。芦苇丛在自己的目光中逐渐倒退,萤火虫漫天飞舞着,闪烁其间。

    陶栩站在她的面前,鬓角墨发在风中轻扬,半边面容与黑夜融合。要不是因为他断了一条腿,撑船时平衡不了身体,几次险些跌倒,她都快要将他错认成宋归宁了。

    “公子教我吧,我想学。”周侃侃站起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长篙。

    本意是想让他歇一歇的,因为他一条腿站着容易摔倒。但是周侃侃忘了,她把长篙抢过来后,陶栩手里就没有能维持平衡的东西了。

    他径自向后摔去,周侃侃下意识去拽他。她一手举着长篙,一手去拽人。但是力气不够,反被他拽倒在船里。

    船身立刻剧烈摇晃起来,水波大幅度朝四周荡开。要不是陶栩两手抓着船沿努力维持平衡,这小木船怕是早就翻了。

    周侃侃扑在陶栩身上,睁着两眼直直望着他。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连连往后退去。身子瑟缩在一边,两手紧握长篙,吓得手都在抖。

    陶栩也不说话,只是坐起身,缓缓凑近她,手伸到她面前。

    他要拿长篙!周侃侃读懂他的意思后,不仅没将长篙给他,反将长篙握的更紧了。

    “我不打你。”陶栩淡淡道。

    他也从周侃侃的眼神中读出她的意思了,她是怕他拿长篙打她。

    “真的吗?”周侃侃不信。

    “真的。”陶栩难得耐着脾气跟她说话。

    “你别骗我,不然我就把船翻了,咋俩都别活。”周侃侃壮着胆子恐吓道。

    陶栩撇撇嘴,觉得她太蠢。自己是会凫水的,即便掉进水里,死的也只有她一个。但这话陶栩没有跟她讲,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周侃侃松手将长篙给了陶栩,陶栩如言没有打她,却也没再划船。他坐在周侃侃的对面,目光长时间地落在她的身上。

    彼时月光倾洒一湖面,晚风拂过湖面,芦苇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夏日蝉鸣隐在树梢,连同一起隐去的还是白日的浮躁和闷热。

    “公子在看什么?”周侃侃怯怯地问。

    陶栩只有一只眼睛,而眼下那只眼睛只能看到周侃侃。关于瘦弱的、可怜的、谨慎的、恐惧的、委屈的、茫然的,是他见过她的所有模样。

    他突然想,要是她不是钟家人该多好。

    “想回家吗?”低沉的声音迎着夏风飘过来。

    “啊?”周侃侃眨眨眼睛。

    “钟小稚,你想不想回家?”陶栩直直看着她,如墨似的眸子映着粼粼波光。

    陶栩有些茫然道:“怎么了?公子要放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