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刚走出土地庙,这孩子就哭得更大声了,仿佛最后一丝力气都要喊出来,张真人吓了一跳,怕这年纪小小的婴儿哭断气,干脆回头抱着他去派出所,交给民警。

    他刚上手,小孩突然就不哭了,盯着他打了个嗝,吐了个泡,居然还笑了起来。

    “笑个屁啊!”张真人还没养过这么小的婴儿,只觉得哪哪都可爱,笑起来的样子要把人心都化了,他觉得这么可爱的孩子应该不是被人抛弃的,也许只是不小心丢了,于是就抱着孩子坐在土地庙前等。

    等了大半天,孩子饿的哇哇叫,张真人才不得已抱着人去派出所,一通解释,做完笔录丢下孩子就跑,结果他刚要走,孩子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吃的塞进嘴里都止不住。

    张真人无法,只好留下来陪这位磨人的小妖精,心想,等见到他的父母,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对狠心的父母。

    乡下地方,路上没有监控,要找出孩子的父母难得很,这孩子看着刚满月的样子,身上穿的就是普通的衣物,没有胎记,没有任何挂饰,更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问遍了镇上的人也没人知道这孩子是哪来的。

    有位民警开了句玩笑:“不会跟孙猴子似的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真人暗暗给这孩子检查了一遍,又卜了一卦,结果发现不是精怪不是魔物就是活生生的人类,而且还是个与他缘分非常深的人物,关乎龙虎山未来前程,关乎天下苍生。

    这样的命格不得了,这就是个金疙瘩啊,无论怎么长,将来都是个人物,张真人连忙找关系将这孩子落户到自己名下,收做养子,这可是他第一个养子,大徒弟孟恺也是从小养到大的,但那年代不落实户籍制度,孟恺当了三十年的黑户才自立了门户。

    张真人抱着孩子回山了,也不惦记着红尘历练了,还亲自打电话叫二徒弟方嘉文和三徒弟崔东泰回来参加小徒弟的拜师礼,甚至请了同道门中不少赫赫有名的人物,阵势大到好像要册立太子。

    张绎两岁开口说话时就已经开始学道术了,三岁开始学画符,五岁时就将天一道所有典籍背诵下来,张真人开始那几年,对这个徒弟百般宠爱,一笔一划都亲手教,好几年没提过下山的事情。

    可随着张绎一天天长大,他除了能将典籍背的滚瓜烂熟外,依旧什么也没学会,最简单的清心符画十张只有一张成功,道术口诀一字不差,但就是什么成果都没有,武功路数也学的有模有样,但在内行人眼里,就能看出只是个假把式。

    “不能够啊,这样的命格再如何也该是个光芒万丈的人物,难道算错了?”张真人不死心,又卜了一卦,答案还是一样的,于是他又多了点耐心,以为张绎这是厚积薄发,大器晚成。

    可眼看这孩子就要上高中了,二徒弟这个年纪啥都学会了,张绎却依旧停留在画符的阶段,而且画出来的符九成都是废纸。

    张真人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徒弟就是没有一点天赋,连普通人都不如,也不知那大富大贵的卦象是怎么来的。

    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张真人倾注了十几年的心血和希望,张绎自己也一蹶不振了好长一段时间,也就是那时候,他孤身一人外出旅游,遭遇了意外,还得到了他的小宝贝。

    那次回来后,师徒俩推心置腹地谈了一次,张真人撇下重担重新回归红尘,张绎则收拾心情回归学校,两个人默契地不再提修道的事情,只是张绎内心里尚存一丝希望,觉得自己继续努力,还是有望成为一名厉害的天师的。

    第12章 离我远点

    第二天,张绎很早就醒来了,他平时有晨练的习惯,不过今天不想动,昨晚睡得迟,又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现在脑子还是懵懵的。

    在梦里,他被无数根藤蔓裹得紧紧的,那种窒息的感觉似曾相识,然后藤蔓的根部插进了他的身体里,张绎能感受到血液流出身体,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没多久,藤蔓像是吃饱了,居然从他身体撤了出去,张绎一时发了狠,拽住一条藤蔓用力扯住,然后借力往上爬。

    爬了许久许久,仿佛已经上了天,可他依旧没有看到终点,张绎盯着白花花的屋顶,那颜色像极了梦里的云端,让人生出无力之感。

    “绎哥,早啊。”沈峰醒来了,他掀开被子下床,摸了摸裆部,那里翘得高高的,男孩子的正常生理现象,他和张绎同寝,倒是一点也不尴尬,拽了条内裤就进浴室去了。

    两人拾掇好下楼吃早饭,餐厅里聚集了许多剧组的人,张绎坐下来的时候问沈峰:“这度假山庄是不是被剧组包了?好像没看见其他客人。”

    “不是,听说这里很少接客,我听刘导说,这山庄是胡奈儿的老板的,所以看她的面子借给剧组用。”

    “那平时就空着?”张绎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度假山庄非常大,除了他们住的这栋楼,后头还有别墅区一样的建筑群,如果都空着,那多浪费啊。

    “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沈峰刚说完,就见胡奈儿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裙进来,身材前凸后翘,该肉的地方肉,该瘦的地方瘦,绝对是女人里身材最好的那一类。

    她踩着细高跟,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那细腰那翘臀还有半露不露的酥胸,瞬间就吸引了无数男士的目光。

    胡奈儿经过张绎这一桌时坐了下来,身体挨着沈峰,和张绎面对面,助理去给她拿食物,她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张绎看,可惜后者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沈峰如坐针毯,身旁的女人气势太强,身上散发着迷人的香水味,大波浪的长发擦过他的胳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你就是替补男四的新人?”胡奈儿开口问道。

    张绎食量很大,已经吃了一份拌粉,一份煎饺,还吃了半碗小米粥,此时正在剥鸡蛋壳,闻言看了胡奈儿一眼,“是啊,你有意见?”

    胡奈儿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动人,那张脸因为笑更加生动妩媚,周围一波的男士已经对食物心不在焉起来了。

    “没意见,你是哪座山上下来的小道士,怪有意思的。”

    “没你有意思。”张绎昨晚刚被妖怪吓过,此时对着胡奈儿就更没好脸色了,他将钥匙串拍在桌面上,五角星型的法器看着就像个小挂饰,可胡奈儿却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

    沈峰好奇地看着这两人,不明白胡奈儿是怎么看出张绎是道士的,说实话,他们班上知道这件事的也没几个。

    “夏守杰是你什么人?”胡奈儿沉声问道。

    张绎终于拿正眼看她了,夏守杰是他五师兄,众位师兄中脾气最差的一个,据说他得罪的人可以绕龙虎山围成圈了。

    胡奈儿站起身,高耸的胸脯起伏不定,气得双颊通红,“看来你认识他,替我带句话给他,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张绎耸耸肩,“女士,你有话请自己告诉他,我不负责传话,再说了,他已经有对象了,并且很相爱,你没机会的。”

    沈峰一口汤喷了出来,剧烈咳嗽起来,他看看张绎,又看看胡奈儿,脑子里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

    胡奈儿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她往沈峰脸上摸了一把,转身扭着腰离开了,助理提着食盒跟在她身后,回头看张绎时露出一口比普通人更尖的牙齿。

    沈峰激动地抓着张绎的手问:“快说说,夏守杰是什么人?和胡奈儿什么关系?”

    “我师兄,没关系。”张绎简单地回答。

    沈峰还想再问,被张绎拿鸡蛋堵住了嘴,“快吃,别那么八卦!”

    吃完早饭,张绎跟着大家出门,才知道度假山庄离拍摄现场还挺远的,一群人分坐了三辆大巴车过去,而且也不是去他昨夜去的那座山顶,而是另外一处。

    张绎一路盯着窗外看,这里已经被开发成景点,道路修的很宽,与他昨夜爬的那座原始森林完全不同,难怪那老妖怪会选择那座山修炼,显然那里不是游客会去的地方。

    到了现场,剧组工作人员已经把场景搭好了,今天第一场戏拍的是男女主的对手戏,情情爱爱的没什么看头,张绎便坐到一旁继续研读剧本。

    沈峰的那场戏在下午,中午大家吃的是盒饭,找了山下一家农家菜馆做的,菜多肉少,咸的齁人,张绎勉强吃了几口就放弃了。

    沈峰也只吃了几口,唠叨道:“听说每个剧组的伙食都不太好,尤其是在这种偏远地方拍戏,有钱都买不到吃的。”

    张绎刚要点头,就看到女主胡奈儿接过助理递过去的食盒,打开时,一股焦香的鸡肉味飘过来,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头一回,胡奈儿不是靠美色吸引人,而她还故意撕了一个香喷喷的烤鸡腿朝张绎挥了挥,笑得像只偷吃鸡的小狐狸。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忌食的女演员,打从我进组后,就看到她天天吃肉,尤其是鸡肉,蒸烤炖煮花样百出,馋死人了。”沈峰吸了吸鼻子,对盒饭更不感兴趣了。

    张绎心道:人和妖怎么能比?人家天生就是食肉动物。

    休息了一会儿,很快就到沈峰出场了,他饰演的魔教小弟会在这一场仙魔大战中因为替女主挡剑而亡。

    仙魔大战,穿戴整齐的群演们一个个被吊着飞来飞去,没有加特效的场面看着特别傻,甚至有的连武器都没有,完全靠想象力发挥,沈峰作为第n个倒下的魔教小弟,因为替女主挡了一剑多了几个镜头,他吐血倒下的那几秒,镜头怼到他脸上,清晰地将他恐惧、不甘以及看向女主时的深情拍摄了下来。

    张绎上学期末和沈峰合作了期末作品,对他的演技有所了解,此时站在镜头后看着他的表演有种直击灵魂的感觉。

    刘导眼睛一亮,对沈峰的表现相当满意,挥挥手喊了句:“卡……过!”

    倒在地上的尸体立即爬了起来,沈峰撤掉外袍激动地跑过来,问张绎:“怎么样?我演的怎么样?”

    张绎大力称赞道:“非常好,要不是知道是演戏,我都以为你真爱上了那女魔头。”

    跟着过来的女主角不乐意了,嘟着嘴问:“你说谁是女魔头呢?”

    张绎比划了个剑式,直指女主面门,沉声喝道:“妖女,纳命来!”

    张绎从小立志做个降妖除魔的大天师,各种口诀以及开场白演练过无数次,可惜一次也没用上过。

    刘导和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夸赞道:“小张好有气势,这一出和元启第一次见到馥蓁蓁时的反应太像了。”

    只有两个当事人自己知道,这一句不仅仅是台词而已。

    胡奈儿捏紧衣带,缓步走过来,走到张绎面前时朝他抛了个眉眼,低声说:“臭道士,就你那道行还差得远呢。”

    张绎转了转小指头上的戒指,对着太阳照了照,同样低声说:“那又怎样,反正你也奈何不了我。”

    白金尾戒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其他人只当他戴尾戒表示单身,胡奈儿却能从这枚小小的戒指中感受到压制性的力量,必定是高阶法器无疑。

    胡奈儿全身贴了上去,继续撩拨他:“那你晚上可得把房门锁好,小心有妖女半夜去吸你阳气,这神农架是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知道,昨夜我还和你们老大谈心来着。”

    “嗤,你痴人说梦呢?”胡奈儿自从化形以来一次也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大佬,只知道他大多数时间都呆在神农架,张绎刚来一天就能撞上,彗星撞地球的概率都比这个高。

    “不信拉倒。”张绎特想把昨晚的经历拿出来炫耀一下,他也是见过大妖的人了,不过与一个狐狸精说这个太没意思了。

    “离我远点,不知道自己一身狐臭味吗?”张绎将人推开道。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大家看张绎的眼神隐隐带着崇拜,太牛逼了,竟然能抵抗得了胡奈儿的魅力。

    曾经有网友发表评论说:“胡奈儿虽然演戏像垃圾,可只要看到那张脸,我就能把垃圾当宝贝。”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不管男人女人,能对胡奈儿硬起心肠的人实在不多,张绎绝对是一朵奇葩。

    第13章 我看她黑云盖顶,这是要倒大霉了

    刘导看了几遍回放,确定没问题就拿起喇叭喊:“很好,下一场准备……”

    下一场戏是男女主争锋相对的镜头,尸山血海中,两人一方持剑,一方握鞭,远远对视着,男主嘴唇颤动着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一旁倒下的同门师弟时咽下了话语,而女主此时也杀红了眼,觉得男主虚情假意,一面劝她改邪归正,一面带人围攻魔宫。

    刘导抽空递了个红包给沈峰:“小子拿着,这次表现的还行,没偷懒,就是基础功还不扎实,回学校认真上课。”

    沈峰挨着刘导坐着,“老舅,我这个暑假就跟您混了,您多指导指导我们哥俩。”

    刘导看了张绎一眼,说:“安心在剧组待着吧,别给我惹事就行。”

    “哪能啊,我要给绎哥当助理的,赚点辛苦钱。”

    刘导没料到沈峰还愿意做这个,沈峰家境不错,父母都是高知,从小锦衣玉食的,除了高中时期迷恋上了黎姜宇奋发图强了一阵外,一直都懒懒散散的。

    他撇撇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那沈助理一边呆着去,别打扰大家工作。”

    张绎和沈峰留在剧组旁观,沈峰也算前辈了,给张绎解释剧组的运作机制,还有哪些人好相处,哪些人需要防备。

    “我跟你说,这剧组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大有人在,而且都是看人下碟的,谁红捧谁,我刚来那几天没有表露身份,被欺负死了,连扛器材也叫我帮忙,找不到替身演员也叫我上,后来我往刘导面前一站,大声喊了舅舅,这才扭转了形势。”

    张绎不是社会小白,当然知道剧组不会很太平,不过他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相反,他疯起来有时候连自己都怕。

    看着男女主站在悬崖边相拥,倾诉衷肠,张绎问沈峰:“编剧是哪个?”

    “那天晚上在刘导房间长头发蓄胡子的那个。”特征鲜明,张绎一想就想起来了。

    “就这样的剧本,这样的演技能火?”张绎不太了解这些,他从小就不太看电视,更不会关注八卦新闻,娱乐圈在此之前和他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男主郁浩然是一线小生,胡奈儿也是话题人物,再加上几个配角都小有名气,这样的阵容就算火不了也不会亏本的,近几年,这样的大ip剧一部接一部,大火的也有,扑街的就更多了。”

    沈峰妆还没卸衣服也没换,见张绎没什么事就先去换装了。

    他一走,就有人走到张绎身边坐下,一顶太阳伞罩在两人头顶,张绎侧头看去,见一个清纯可爱的女孩子正冲着他笑。

    “你好啊,我叫王诗音,之前没见过你,你演什么角色啊?”

    “元启。”张绎淡淡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