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我特地找来的……”半透明的孩子小声呜咽,他的手像是被黏在了烛台的花纹上一样,无法拿开,“他们说这个是可以实现愿望的东西,我已经带着它好久了,可是哥哥、哥哥为什么一直不来……”

    “约书亚。”亚里克斯半蹲下来,视线和哭泣的孩子齐平,轻柔地问他,“你喜欢哥哥吗?”

    约书亚哭着点头。

    他的这个弟弟,从小就和他关系很好,是个乖巧又懂事的孩子。

    亚里克斯伸出手,想摸摸弟弟柔软的金发,然而手掌却从约书亚的头上穿了过去。

    他差点忘了,自己眼前的这个孩子不是人类,只是一个幽灵而已。

    ——他原本不该死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差,坐了一整天的飞机,登机口还跑错了,差点以为赶不上更新了orz……

    第29章 存在于永恒绝望中

    月光静谧。

    “约书亚。”亚里克斯半蹲在石板路上,很平静地问小孩,“你的愿望是什么?”

    约书亚还在委屈地抽泣,哭哭啼啼地回答他:“我、我好疼,这里好黑,我想让大家都来陪我……”

    亚里克斯没去过死后的世界,但他也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能让人感到幸福快乐的好地方。

    特别是对于约书亚这样……特殊的孩子而言。

    约书亚:“大家、大家都来了,可是……”

    可是他在黑暗里乖乖地等待,却一直没有等来自己最喜欢的哥哥。

    为什么呢?难道哥哥已经不喜欢自己了吗?

    约书亚很难过,也很寂寞。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能抱着给哥哥准备的礼物,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徘徊。

    幽灵队伍的‘大家’可一点儿都不想陪他,听了这话,纷纷露出近似牙疼的表情,然而还是不敢出声引起约书亚的注意,各个龇牙咧嘴的。

    这群鬼魂本身就面目狰狞、死相凄惨,因此整个画面诡异得有点可笑。

    亚里克斯抬头,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孩子身后的队伍。

    队伍打头的两个幽灵是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有五十多岁了,皮肤腐烂得很严重,肢体残缺,一边惊恐地躲避约书亚的哭声,一边一眼接一眼地往亚里克斯脸上瞟。

    他们脸上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恐惧。

    亚里克斯认识他们,这是这一次瘟疫里最先死去的那一批人。

    ……也是他和约书亚的亲生父母。

    其实亚里克斯和父母的关系不太好,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不怎么来往了。但即使如此,亚里克斯也曾经努力地想要治好人们身上的恶疾。

    这是他出生成长的城镇,这里有他的父母和亲人,他是医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他努力了很久很久,直到事态已经变得无可挽回,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瘟疫,这是一场永远无法被治愈的灾难。

    亚里克斯沉默了一小会儿,直到约书亚哽咽着喊他:“……哥哥?”

    “嗯。”他回过神,听见自己说,“哥哥明白了。”

    他不再迟疑,把手伸向自己脑后的搭扣,拨弄了一下,响起很清脆的‘咔哒’一声。

    那仿佛长在他脸上的鸟嘴面具终于松动。

    他们父母的灵魂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移开目光。

    亚里克斯正值青年,他身材很好,肩宽腿长、比例优秀。从前虽然遮着脸,但也完全不影响人们在见到他时会产生的判断。

    他的长相应该十分英俊。

    可惜,这样的判断,在他摘下面具之后的第一秒就会立刻被推翻。

    藏在面具下的是一张……可怕的脸。

    五官扭曲、骨骼变形,疫医先生的脸上布满了恐怖的伤痕,那不太像是个人头,反而像是一团没长对地方的肉。

    他的脸颊坑坑洼洼,嘴唇形状诡异,没有眉毛和头发,鼻梁的形状活似一团融化的蜡。

    烧伤。

    这张脸曾经被烈火灼烧过,只有眼睛幸免于难,没有被高温摧毁,是海一样干净又纯粹的蓝。

    狰狞的烧伤从亚里克斯的脸颊一直蔓延进他高领的衣服底下。

    希迪坐在房顶的边缘,两条腿垂下去晃悠,正好奇地注视着事态发展。

    见到这样的场面,少年小声惊呼:“哇。”

    怪不得亚里克斯一直不肯摘掉那张面具,希迪还以为他对这鸟嘴有什么特殊情感,又或者见瘟疫杀死了太多人,被吓怕了呢。

    原来是因为他脸上的伤疤。

    希迪回头看站在自己身后的布瑞斯:“原来他真是活人。”

    鬼都没有他长得可怕。

    布瑞斯早知道了,没说话,脱掉斗篷,盖在希迪肩膀上。

    这里晚上还是有些凉。

    希迪没特意放低音量,不过街上的人都没听见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