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斐瑞与监察者的冲突已经在北区流传开,哈里森看不出斐瑞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监察者放出这么多人手来追捕。

    斐瑞视线看向西奥多掠过的窗外,他摇摇头,就如同哈里森有自己的顾虑,斐瑞同样也有,他不会说出自己真正被追捕的原因。

    斐瑞将他通缉令上的罪名念了出来:“反叛联盟罪,每一个监察者要追捕的人都会犯的罪行。”

    哈里森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闻着纹身的伍德已经大笑了起来:“哈,反叛联盟罪,那我们都应该被联盟枪决。”

    哈里森一掌拍在伍德头上:“少说两句话吧。”

    伍德闭上嘴,哈里森问道:“你认同联盟对你宣判的罪行吗?”

    斐瑞摇摇头:“我以前是西区的一名捕猎者,我从未犯下任何罪行。”

    哈里森听到捕猎者,他的神色微微动容,这让他想起了罗杰:“那你对监察者驱使的异种怎么看?毕竟你刚从异种的抓捕下逃离。”

    斐瑞不明白哈里森为什么会提到异种,但他还是思考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不知道,联盟宣扬异种是他们在战场抓捕的俘虏,我只知道这一点。”

    哈里森看着斐瑞,晦涩莫名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异种和战争其实根本不是联盟宣扬的那样。”

    “毕竟,谁也没有去过前线,也不知道战争何时才会结束。”

    斐瑞没有接话,哈里森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种事情,但是他从小学习的联盟教材,以及他看过的所有资料,都显示着联盟如今正在与异种交战。

    教材中明确地记载人类在新历302年踏入异种母星,新历356年异种降临蓝星。

    第一次核弹投放,全面战争的爆发,每一场战役,每一寸人类丢失的领土全都记载在联盟教材上。

    斐瑞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他抬起头:“你是说战争是假的?”

    哈里森摆摆手:“我没有说过,我只是问你的看法,你觉得战争会不会已经结束,异种也已经被人类屠戮殆尽,所有的一切都与人们看到的不一样?”

    斐瑞站在原地,他这一生所受的教育在这一场谈话中受到冲击,就好像他一辈子都生活在一场巨大的骗局里,这让斐瑞一时感到难以接受。

    “抱歉,我从来没有想过。”

    哈里森直视着斐瑞,他说道:“你走吧,天快黑了,去罪恶之城吧。”

    斐瑞有些焦急地看向哈里森:“先生,我还可以再来找你吗?我对你说的话非常感兴趣。”

    哈里森与伍德并排站在一起,共同看着斐瑞,他们的神情像是深海里隐藏的冰山,看不真切。

    “如果你能在罪恶之城活到明天,或许我们以后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斐瑞站在原地,他看着哈里森他们,最终只能点点头:“会有再见面的机会的。”

    说着斐瑞抱着枪从楼上走下来,在一楼已经交易结束的成员目光下向着屋外走去。

    斐瑞戴着帽兜沿着破烂的建筑走出去,他站在街角无人的角落,默默观察着人来人往的北区街道,心里想着哈里森说过的每一句话。

    恍然间,斐瑞记起,他的母亲好像说过同样的话语,母亲说过,一切都是假的,战争是假的,异种是假的,所有都是假的。

    斐瑞低下头,将所有想法咽下,抬头看向远处的街道。

    西奥多跟着斐瑞出来,他盘踞在斐瑞头顶建筑的阴影里,感受到斐瑞低沉的情绪,伸出微凉的长尾垂下来落在斐瑞脸庞。

    斐瑞伸手握住西奥多的尾巴尖捏捏,低声道:“走吧。”

    夜色落了下来,北区显得比西区更加繁华。

    西区的夜晚是寂静危险的,北区低矮交错的建筑物间却满是凌乱交错的电线,老旧的墙面挂满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牌,人群沸腾中到处都是嬉笑吵闹声。

    斐瑞戴着帽兜沿着街头四处查看,而在他身后,缓慢移动的西奥多悬挂在旁边的建筑物上,静静地跟着他的脚步。

    路边有浓妆艳抹的女人拉住斐瑞,贴在他身上暧昧地低语:“要来玩吗?”

    斐瑞握住女人伸向他脸庞的手,借着街头闪烁的霓虹灯牌看向对方浓妆的脸:“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

    女人发出嘻嘻的细笑,牵着斐瑞衣角向着漆黑无人的暗巷走去,沿途无数暧昧的喘息嬉笑,从角落搂抱的黑影中发出。

    斐瑞跟着女人一直走到黯淡无人的尾巷,女人软着身体贴过来,斐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压在墙上,抽出匕首抵在女人脸庞:“问你一个问题。”

    跟在斐瑞身后的黑影见到他的动作,原本绷直的长尾松开,轻轻挂在老旧的墙壁上,冰冷的目光看向下面交缠在一起的两人。

    女人发着抖不敢说话:“别杀我,你问,你问吧。”

    “罪恶之城在哪里?”

    女人大着胆子瞄一眼斐瑞,她什么都没看到,抖着声音说道:“传闻,在,在黑衣巷里,你出去沿着街左转就能到。”

    斐瑞松开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掏出两枚联盟币给她:“闭好嘴巴,别多话。”

    斐瑞踏出暗巷,他一路找到黑衣巷,没看到什么城镇,这里看起来就是一条普通寂静的后巷,路旁堆满垃圾。

    西奥多从头顶的建筑上翻身下来,冰冷漆黑的身躯滑过斐瑞,硕大的头颅缓慢靠过来:“你喜欢那个女人?”

    斐瑞伸手推开西奥多,他站在黑漆漆的街角,注视着行人偶尔路过的黑衣巷:“不喜欢。”

    西奥多从斐瑞身旁滑过,高大冰凉的身躯贴着斐瑞后背,粗长的尾巴沿着斐瑞身躯滑动:“那你喜欢男人?”

    斐瑞看到远处走来几个酒气熏天的男人,他们举着酒瓶呼和,走进巷尾一家饭店后厨房门,转眼消失不见。

    斐瑞来不及回答西奥多的话,他推开身旁的大怪物,快步走上前,跟着走进堆满垃圾的小巷。

    西奥多尾巴缠绕过来,斐瑞一把握住收拢倒刺的尾巴尖,来不及多说:“快走。”

    或许是才下过雨,地面有着积水,倒影着巷子中黯淡的霓虹灯光,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

    斐瑞拉着西奥多尾巴尖,推开巷尾中饭店后厨门,跟着弯腰走了进去。

    斐瑞本以为进门会看见热火朝天干活的后厨场景,可是当斐瑞推开门,他就听到巨大的喧嚣声扑面而来,眼前喧闹的画面跟外面寂静的街道像是两个世界。

    斐瑞退出去,他从包裹里拿出斗篷披在西奥多身上,将西奥多严密地遮盖住,才与西奥多一起跨入里面喧嚣吵闹的罪恶之城。

    斐瑞与西奥多披着连帽的斗篷,走进这个隐藏在北区城下的城中城,这里有太多行踪诡秘的怪人,他与西奥多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罪恶之城不愧城市之名,这里就像是另一个疯狂混乱的地下城市,路边散落的人类肢体,堆积的垃圾随处可见。

    深埋在地下的城镇有着密密麻麻的矮旧建筑,破烂老旧的房屋见缝插针地挂满各式各样的霓虹招牌。

    沿街的破烂酒馆放着吵闹的音乐,路边摆满各式各样的小摊,顾客与老板大吼着讲价,吵得已经开始拔出枪互相比划。

    斐瑞放眼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疯狂混乱的场景,他拉好自己头顶的帽兜,将面容隐藏在阴影里,与西奥多并排走在混乱叫卖的街头。

    西奥多伸出利爪在斗篷的遮盖下试图握住斐瑞的手,但是他有着漆黑外骨骼以及弯曲利爪的手掌最终没有伸出来,而是缓慢的伸出尾巴在两人的斗篷下缠绕住斐瑞手腕。

    斐瑞反手握住西奥多尾巴尖,他习惯了西奥多总是将尾巴搭在自己身上,于是拉着大怪物收拢倒刺的尾巴一起走在人声鼎沸的街头。

    斐瑞突然想到,他从来没有与西奥多共同出现在人前,哪怕是他在前面走着,西奥多也只是沿着他身旁建筑在阴影里缓慢地跟着他。

    想到这一点,斐瑞回过头看向身旁的西奥多,而西奥多的面容隐藏在帷帽里,他只能看到漆黑的阴影。

    但是斐瑞不知道西奥多眼中的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模糊黯淡的样子。

    拉着西奥多的尾巴,斐瑞仰头看着路面的灯牌,找了一家小巷深处的破旧旅馆,与西奥多一起走了进去。

    “开一间房。”斐瑞仰头看着老旧墙壁上挂着的价格表,将联盟币放在旅馆前台的桌上。

    老板抬头看看斐瑞以及他身旁披着斗篷的高大身影,暧昧笑道:“一间房?”

    斐瑞隐藏在帽兜里微微点头:“一间房。”

    斐瑞的联盟币被哈里森拿走了大半,没有大手大脚的必要。

    旅馆老板吹声口哨,将钥匙抛给斐瑞:“上楼去吧,最后一间。”

    斐瑞握着钥匙往老旧的楼梯上走去。

    西奥多回头看旅店老板一眼,他对于人类社会的认知,不足以明白旅店老板暧昧的目光。

    西奥多跟在斐瑞身后,他隐藏在斗篷下双脚一步步走上楼梯:“他为什么对我们笑,要不要杀掉他?”

    斐瑞伸手,隔着粗糙的斗篷握住西奥多利爪,快步走上去:“他以为我们是一对。”

    西奥多闻言顿住,他低头看着斐瑞斗篷里伸出的手掌,将锋利的利爪伸出,握住斐瑞手掌,跟着斐瑞走到了房间门口。

    斐瑞掏出钥匙开了门,他打开门边的灯,在昏黄的灯光里将西奥多拉近屋里。

    斐瑞探出头,查看外面空荡荡的走廊后将门关上,西奥多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

    将身上的斗篷取下来,斐瑞转身解开西奥多身前的衣扣,为西奥多放下帽兜,露出大怪物可怕狰狞的身躯。

    斐瑞疲惫地坐到床边,仰头看着站在屋内的西奥多:“过来。”

    斐瑞给西奥多套上的是有着帽兜的联排扣斗篷长衫,只要没有大动作就能将整个身躯遮盖住。

    现在斐瑞解开了西奥多衣扣,大怪物身上的深灰色斗篷落在地上,堆积只怪物嶙峋有力的双腿边,显得有一丝暧昧的味道。

    西奥多跨着步伐离开堆积在地面的粗糙衣料,缓慢地走到斐瑞面前,静静地蹲下,半跪在坐在床边的斐瑞身前。

    斐瑞伸手摸摸西奥多的大脑袋,他借着灯光查看大怪物身上的伤口。

    西奥多后背被异种锋利的长尾劈开,露出外骨骼下鲜红的血肉,肩上有着利齿的咬痕,更多的枪伤分布在大怪物身躯上,全都显示着西奥多经历了怎样惨烈的厮杀。

    斐瑞心疼地摸摸西奥多身上的伤口,“很疼吧。”

    西奥多贴进斐瑞双.腿间,将头颅贴在斐瑞脖颈,光滑冰凉的脑袋在斐瑞胸前移动:“不疼。”

    斐瑞将西奥多埋在胸前的大脑袋抱住,伸手摸在大怪物嶙峋冰冷的后背,“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斐瑞站起来走进房间的浴室里,大怪物依然半跪在原地,仰头用着微凉沉静的目光看着他。

    “过来啊。”斐瑞说道。

    西奥多站起来,寂静无声地跟着走进狭小的浴室。

    这老旧的小旅馆只有淋浴,斐瑞将毛巾打湿,让西奥多站在一旁,用湿毛巾将大怪物坚硬外骨骼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斐瑞站在西奥多身前,在昏黄的浴室里为西奥多处理伤口,他们站在浴室里,彼此都没有穿鞋,人类与怪物的双脚紧挨在一起。

    西奥多低下头,看着胸前忙碌安静的人类,他抬起头,在身前泛着水汽的镜子中,看到他与斐瑞交错的身影。

    西奥多抬着利爪,他看着镜中的身影,将粗粝嶙峋的尾巴缠绕住斐瑞腰肢,抬手虚放在斐瑞柔软的黑发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还没有成为人类,王不会接受他。

    斐瑞很快将西奥多伤口处理完毕,又将大怪物漂亮的外骨骼擦洗干净,他将西奥多推出去:“我洗个澡,你先出去。”

    流连的长尾依依不舍从斐瑞腰上抽离,西奥多踏出了浴室。

    大怪物坐在屋中唯一的小床上,他仰头看着水汽蔓延的浴室玻璃门,听着里面哗啦的水声。

    其实西奥多骗了斐瑞,他如今已经进入蜕变期,已经可以发情。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29 19:51:27~2020-08-30 19:1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不知道、誓信 、玉煞火权鸦1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