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晚,他知道自己向来敬重的父亲,竟还有未过门的妻子。

    那人是武朝尊贵的长乐郡主,荣亲王的掌上明珠。

    他的好父亲扛不住家族带给他的压力,害怕荣亲王府的人找他算账,竟将所有过错推到他母亲身上。

    说这一切都是他母亲的错,是她看中谢家门第,不知廉耻爬/床/勾/引。

    可他那好父亲却忘了,他母亲也是他许过聘书,正正经经娶回家的!

    可惜世人不知,道听途说,唾骂他母亲是荡/妇。

    而他后来也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受尽折磨,最终死在冰冷的长夜里。

    谢家和荣亲王府担心这事传出去令他们蒙羞,背地里杀了所有知情人。

    就连谢钰外祖父一家都无一幸免。

    他与谢家,乃至荣亲王府都有不共戴天之仇。

    后来他大仇得报。

    监斩那天,他们身穿囚服被押到刑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害怕恐惧。

    看戏的百姓都在背地里骂他,说他狼心狗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权势连自己的亲人都下得去手。

    小九见谢钰放了一只纸灯后就开始发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哥哥,你在想什么?”

    谢钰回过神,压下所有的回忆,嘴角微扬,“没什么。”

    小九不疑有他,又点了一只纸灯,开心道:“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为你许愿祈福了!”

    竹篮里的纸灯有很多,谢钰随手拿起一只粉色的细细打量,小九手巧,就连做的纸灯都小巧精致。

    他抬眸,瞧见小九在那点灯,许愿,放纸灯,整套动作下来异常熟练。

    谢钰安静的蹲在她身边,默默看她为自己忙碌。

    直到放完所有的纸灯,黑漆漆的湖面上点缀着莹莹光芒,像是坠入凡间的星子。

    小九拍拍手,“好了!”

    她猛的站起身,结果蹲久了腿麻,直挺挺的朝谢钰栽去。

    谢钰被她撞了满怀,微微倒退半步稳住身子,手臂自然的圈着她,似笑非笑道:“怎么回事?还想碰瓷?”

    “……”小九的脸贴着他温热宽厚的胸膛,听到谢钰打趣,她很无辜,“没有,我腿麻了。”

    谢钰浅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小九有些脸热,还不等她撤退,就被人打横抱起。

    “!!!”

    第44章 玉镯

    初冬的夜里,寒气四溢,皎洁的月光透过厚重乌黑的云层,在地上洒下浅淡的光芒。

    小九提着篮子,双手圈着谢钰的脖颈,凉风拂过,吹起她的发尾与谢钰的相互交缠。

    她耳朵尖泛着红晕,有些害羞,低声道:“哥哥,你放我下去吧,我……我的腿不麻了。”

    小九生得娇小,抱在怀里也很轻。

    谢钰稳稳当当的抱着她离开湖边,听到这细弱蚊蝇的声音,他垂眸望向怀中的小姑娘,笑道:“真的?”

    “嗯……”

    “没几步路,要是等会你又摔了,我可不能保证接住你。”

    小九:“……”

    她把头低得更低了,像只受到惊吓的仓鼠。

    檀云和秋纹守在竹苑等小九回来,当她们看到谢钰抱着人回来,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

    谢钰把人放下来,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嗓音温和:“明日有事吗?”

    “没有。”小九乖巧的站着,谢钰的尾指时而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

    “留在家中,有人想跟你道歉。”

    小九满脸疑惑,“谁呀?”

    “明日就知道了。”

    *

    翌日,天气难得晴朗,甚至还有暖和的阳光。

    朴陵坊迎来客人。

    沈清秋坐在厅堂的圈椅上,双手交叠置于膝盖,背脊挺得笔直,举止仪态端庄优雅,气质浑然天成。

    她身旁站着吊儿郎当的唐源,此刻大厅里只有几个婢女,并未见主人前来。

    唐源压低声音不甘心道:“太妃娘娘,难不成我真要跟那小丫头片子道歉?”

    “你说呢?”沈清秋看着佛性,但那云淡风轻里透露出的气势却极其骇人。

    也是,能从先帝后宫里脱颖而出的女人,岂是没点手段的?

    唐源虽年轻,但以前先帝在世时,他也听过坊间流传的一句话。

    后宫双姝,沈谢二人共揽之。

    谢衿和沈清秋都是先帝后宫里的传奇人物。

    一个脸上有伤痕,却能在三年内从才人登上皇后宝座,最后一跃成武朝史上最年轻的太后。

    一个并没有惊天美貌,却能宠冠后宫,哪怕先帝快要驾崩时,宁可反抗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也不愿让她殉葬。

    谢钰今天有事,一大早就走了,王管家带着小九走进大厅。

    沈清秋的目光寻着动静望去,当看清小九的刹那,她眼中的平静淡然迅速化为粉末,眼底似有浓墨翻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