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特别殷勤的时候,不是有所愧,就是有所图。

    等到了益州城外,看到这两人的时候,更验证了陆微澜的猜测。

    “骁王殿下!”

    如今暂代剑南道节度使的冯栖元和益州刺史赵松在他们的马车离得老远时就行了跪拜大礼。

    等到马车行至两人面前,陆微澜特意掀开车帘,望了过去。

    冯栖元和赵松皆是愣了愣。

    他们都是认得陆微澜的。

    只是听说这次骁王殿下是带着罪臣之女回来查找证据的。

    可是哪还有证据等着被他们查?早就抹干净了。

    不过最让他们惊讶的是,陆微澜竟然是坐在骁王马车上的,这就有些不寻常了。

    两人还在发愣,陆微澜已经放下了车帘。她这样现身想要的效果已经出来了,刚才已经将两人的表情看得真切。

    还是益州刺史赵松先反应过来,“启禀骁王殿下,下官们已经在府衙中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恭迎殿下。”冯栖元这才反应过来。

    这时李郴才缓慢的撩开车帘,对着马车外的两人道:“先去沈家旧宅。”

    冯栖元和赵松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两人对视的目光中藏着许多暗语。

    赵松:骁王殿下要去沈家,看来沈家那个没死的女儿没少在骁王耳边吹枕头风。

    冯栖元:我管她吹的什么风,他们爱去就去吧,沈家都里外搜过三遍了,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你担心什么。

    赵松:可我听说骁王最近在长安查处了不少大案,连左相和右相都落马了。

    冯栖元:他这是年少无畏,不懂官场之道,所以才得罪了很多人。再说我们跟那些人又不是一条线的。

    两人在无声的对话中起了身,然而冯栖元也终究是不放心不下,又恭恭敬敬的道:“下官熟悉路,带王爷及……”说道这里他还故意哽咽了一下,然后又道:“沈小娘子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其实两人不必在李郴面前伪装,因为他一直都相信沈澎。既然冯栖元和赵松没有被背后黑手一同拉进深渊,那沈家被害,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待到进入益州城后,李郴怕陆微澜触景伤情,一直都与她十指紧扣,用温暖的掌心给她抚慰的力量。

    他倒是个好病人,如今不但能自愈了,而且还会治愈别人了。

    陆微澜也无法与他言明,其实她才刚刚穿到沈姿的身体中来,过去那些人那些事,在她脑海中不过都是影像,只不过经常在睡梦中出现,扰她清梦罢了。

    沈府在益州城的南边,是个标准的四进宅子。

    陆微澜记得,沈澎为官清廉,身为一方节度使,生活从不奢靡浪费。

    他获罪后,沈家被查抄,只找到几幅前朝的古董字画,还是沈家传下来的,算是与节度使的身份划上些等号。

    主要定下沈澎罪证的,是在他书房发现了一封与南诏往来的书信。

    通过这封信能够证明他在带军攻打南诏的时候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给敌人留下了机会。战争才进入焦灼状态。

    而打仗是需要战备物资的,所以朝廷当时派下来的观察史接到密报,揭发沈澎的罪行。

    如李郴、范天郎和樊绍宁接到沈澎信的时候,他已经出事了。

    如今,沈府的门能够再推开,但前尘往事不可追,一切皆已成灰。

    陆微澜再踏进门槛的时候,就是这般想的。

    虽然她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但此时所有的回忆还是像潮水一般向她涌来。

    儿时沈澎总是亲手给她打造玩具,从婴儿摇床到秋千架,从小木马到陶土人。而纵使家中有很多仆妇,沈夫人始终动手给她缝制最漂亮的衣裙。

    回忆闪的太快,一幅一帧,如雪片一般朝她脑海中涌来。

    陆微澜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竟扶着门框险些摔倒了。

    ?

    作者有话说:

    “将军奉命即须行,塞外领强兵。闻道烽烟动,腰间宝剑匣中鸣。”《舞曲歌辞·柘枝词》作者:唐无名氏

    “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雨若滂沱,放汝归去。”

    《蜥蜴求雨歌》作者:唐无名氏

    第96章 广寒枝 [v]

    「拾肆」

    “阿歇!”

    “阿歇!”

    一声声的呼唤,也没能让陆微澜更清醒些,她只觉得脑袋像要裂开了一般又疼又胀。

    只是被李郴打横抱在怀里,将头贴在他的胸口后,心里会稍安了一些。

    他低头声线有些沙哑,尽量用最温柔的语调安抚着她,“没事,我在。”又慢慢说道:“我们改日再来。”

    陆微澜紧紧抓住他的袖子,示意李郴不用离开,他们千辛万苦的奔到这里,也是为了尽快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