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栩瞳孔微缩,“你,你何时受伤了!”

    她不由上前两步,哪怕严韬听命于清平王,也到底是自幼便跟着她,若知晓他带伤,她断不会逼他下塘摘莲蓬的。

    “无妨咳!”严韬缓过劲来后迅速转身,又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对着她,眸子里满是警惕,瞧着她就像瞧着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有劳县主,属下已经没事了,明日可以正常值守,县主大可放心。”

    霍栩:“……”女孩儿胸中一口恶气噎住。

    这公事公办的语调,自己拉下脸关心他,他却在阴阳怪气?!

    谁非要他带伤值守了?她是这样的人吗?

    霍栩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意识到自己在严韬心中的形象:不体恤下属,随意剥削,肆意打压,凶神恶煞。

    可这还不都是因为严韬实在太气人吗?被严韬这么一说,怎么好像都成她的错了?

    恼羞成怒之下,有些话没来得及过脑子,便习惯性地出了口:“嗤,精神不错啊,看来还是罚得轻了。”

    “是,属下知错。”严韬丝毫不加反驳,却更显嘲讽。

    “你……”霍栩气不打一处来,身后屋外却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常先生,您请!”霍栩听到玉儿的声音,是郎中到了。

    开玩笑!为啥要专门给这种人请郎中!

    嘶!

    霍栩陡然想起李承戌,还有那个梦。

    霍栩:“……”

    “呼……”深呼吸一口强压下怒气。

    行,看在那梦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

    女孩儿磨了磨牙,上前将房门一把拉开,也不顾及是否有人知晓她方才在严韬屋里,自顾自地大步闯了出去,惹得常珂和他的药童挑眉注目。

    然而玉儿也来不及同那郎中交代些什么了,只是冲严韬房中努了努嘴,便赶忙噤若寒蝉地跟上了霍栩的脚步,可没走几步,便见霍栩又停了下来。

    “唉,不能发脾气啊,已经很糟了,如果再不做些什么……”

    得,还是虚了。

    霍栩苦着小脸,在面子和里子之间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没走。

    因为她突然想到常珂开出药方之后王府还得差人去取药。严韬只是个侍卫,调动不起别的下人,自然需要她的帮衬,这想必会是个十分贴心的人情。

    然而五分钟后,霍栩便后悔了这个决定。

    “县主,恕老夫直言,他虽只是个侍卫,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岂能如此折腾?”

    “他背后已然挨了鞭伤,又在寒凉湖水中泡了那许久,能留下一条命已是上苍保佑了!”

    “生命不分贵贱,健康……”

    常珂诊完脉后,便出了屋子写药方,只是一边写,一边还不忘忿忿不平地旁敲侧击着霍栩,字里行间都是在说霍栩虐打下人,险些没把霍栩气得扔茶盏。

    “常先生,他这伤可不关本县主的事。”霍栩压着脾气试图解释。

    然而常珂并不打算听她的解释。

    “不关您的事?”老郎中腾出手来捋了几下胡须。

    他自负圣恩,也不太将区区县主放在眼里,直言道:“就算县主不曾亲自下令,然县主应知,您举手投足间对他的态度,已然成了最致命的命令。”

    “莫欺少年穷啊。”

    常珂点到为止,最后一味药材和用量也碰巧收尾。他将药方交给霍栩,又说三日后来复诊,便翩然离去。

    按理说常珂这一番话已然是踩在县主脑袋上跳舞了,然而霍栩竟然难得地没发火,只是目送常珂离开,然后差人熬药。

    莫欺少年穷。

    霍栩一遍遍念叨着这句话。

    她平日爱玩闹不代表她不学无术,反而因为四处乱跑见多识广,她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见解。

    “莫欺少年穷”这话放在其他行业还有几分说服力,可若放在仕途上,未免太过理想化。各大世家盘根错节,哪怕有科举之路可走,也得有门道方能“不穷”。

    那么问题来了:

    严韬,一个路边的乞儿,碰巧被她从京郊捡回来的小流浪汉,得有什么样的际遇才能在二十岁的年纪就当上让皇帝都慎重对待的摄政王?

    或者换句话说,严韬能在二十岁便将皇帝当傀儡,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乞儿吗?

    想到这里,霍栩不禁头皮发麻,她放慢脚步,唤来玉儿。

    “县主有何吩咐?”

    “你去查一查,常先生说的严韬身上有鞭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玉儿应下。

    “哦对了还有,”霍栩又道:“王府的下人都是专门查过身世的,你去找找严韬的案卷吧。”

    话罢,又特意偏头低声补充道:“这两件事你都可以慢慢查,但切记莫要惊动他人,尤其是严韬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