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半文钱!”

    “可怜见的,分都分不开!这样吧,我做主,给大家买一笼包子,一小坛酒,分分算了,啊?”

    仆役们开着玩笑,嬉闹声哪怕刻意控制着,也隐约传出了小院儿。

    立在门口的严韬默默听着,背身靠在廊柱后,低低喘了两声。有血迹顺着他的手背滑了下来,在将要落下之前被他反手攥进掌中。

    如此情景,严韬自然不会继续往里走,他绕去了自己屋后,从窗户翻了进去。

    他在窗口观察了数息,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回屋后,方才小心脱掉了外套和亵衣,露出从肩膀到胸口纵横着的两道狰狞鞭伤。

    而之前让霍栩看到的肩胛骨处的伤口,不过是小小的一块,藏在背后弱小可怜又无助。

    鞭伤并非新伤,只因霍栩方才罚他将花园长廊的所有房梁擦干净,所以重新崩裂,血迹浸湿了半边衣袖,将整条胳膊染得鲜血淋漓。

    严韬从缸中舀了一瓢冷水,躺倒在了一旁的石凳上,草草冲洗着崩裂的伤口,冰冷的井水带走些许残余的血迹,也起到了一点镇痛效果。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眸子微微眯了起来,上午霍栩的神色言语一遍遍在脑中回放。

    今日之事虽在情理之中,却又有些意料之外。霍栩果然如他所想,最终还是翻脸了,只是,他往日可没发觉这贪玩的小丫头消息如此灵通。

    比武招亲,花魁大选,东郊树林。

    茫茫京都,每日的乐子不少,她却独独看上了这三个。如果说第一个是因为在城内,第二个是因为暖香楼多少有所宣传,那第三个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是狡兔三窟,万无一失,却不想……

    嘭嘭嘭!

    严韬正想得出神,屋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还伴随着男人粗鲁的喝声。

    “严韬!严韬?”

    少年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一个挺身从石凳上跳起来,抓起桌上抹了药物的绷带,飞速替自己包扎。

    门外男人的声音他很熟悉,是闫侧妃身边的侍卫,姓钱,在家中行三,闫氏为了方便,便将他唤做钱三。

    钱三一直同他不对付,或许是嫉妒他深得王爷信任,被任命为县主的贴身侍卫,又或者是嫉妒他可以单人一间卧房,不必同他们挤大通铺……

    再加上钱三笃定霍栩不会替他出头,便肆无忌惮地找他的麻烦。而他为了某些目的,也只得先将这些暗亏吃下去,静待机会兵不血刃。

    后来在六月时,钱三跟着闫氏一同去了幽州。严韬本以为钱三会过几日再来生事,不曾想钱三刚回京便要找他的茬,恐怕事出有因。

    少年眉心微拧,不过又很快松开。

    没关系,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既然钱三非要提前送上门来,就别怪自己送他一程了。

    “严韬,别害羞啊,我知道你在,赶紧出来见见哥哥们,不然,哥哥我可就要夜探闺房了?”

    话音落下,门外响起一阵哄堂大笑。严韬轻抚了一下自己胸前的伤口,嘴角微挑,迅速穿好衣裳,在对方抬脚踹门之前拉开了房门。

    这一拉可不要紧,钱三正蓄了力向前,谁知踹了个寂寞,踉跄着险些扑倒在严韬跟前。

    钱三大怒:“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敢给你三爷爷下绊子?”

    男人一双大掌上前,轻而易举便揪住了严韬的衣领,将他从房中拽出来,狠狠甩去一旁的廊柱上。

    少年踉跄着后退,后背着力,闷哼一声,拳头握紧又松开,始终不曾反抗。

    周围的仆役们各忙各的,对此似乎也是习以为常,没人想去触钱三一帮人的霉头。就连上午那个赌严韬不会同县主吵起来的老管事也躲得远远的,至多不过无奈地摇摇头。

    而旁人的无动于衷很好地取悦了钱三,他拍拍手上的灰,冲着严韬高高在上道:“哥几个今天拿了赏,高兴,就不跟你计较了。”

    嘴上说着不计较,钱三眼中的恶意却是愈发浓厚,瞧着严韬像是瞧着个将死之人。

    “不过我等马上要去合棠酒楼吃酒,”钱三抬手,拍了拍严韬的侧脸,玩味道:“你,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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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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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院子里静得让人发怵,严韬低着头一动不动,直到钱三将手挪开,才淡淡道:

    “恐怕要让钱三爷失望了。严韬乃是县主的贴身侍卫,县主在哪儿,严韬便要在哪儿。”

    话罢,严韬便要回屋,却被钱三身边的另外两个侍卫堵住了去路。

    “放心!”钱三似是早已预料到了严韬的说辞,嗤笑一声,“我可是特地替你求了王爷的令呐。”

    “王爷说了,县主今晚要给侧妃娘娘和兄长接风,不可能出府,你自然也不必时刻看着。王爷还特意嘱咐我们,要好好带你逛逛这京城呐。”

    钱三说着,也不等严韬的决定,他轻抬右手,身后一帮人便似有若无地将严韬围了起来。

    少年抿了下唇,拳头握紧又松开,终归不再挣扎,任由众人裹挟着,热热闹闹地出府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关系多好。

    众人的目的地是合棠酒楼,同白日里比武招亲的合棠茶楼是同一个东家,互为隔壁,算是京城里为数不多的中端食肆。

    王府侍卫们月银不少,额外有赏时手头更加宽裕,便喜欢来此处附庸一番风雅,见见世面。

    不过,严韬很清楚,他们今日可不是来附庸风雅的,甚至也并非是单纯地想要寻个法子欺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