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王抿了口茶,打开了第一个话题:“怎么样?你家乡那边都还好吧?”

    “承蒙王爷挂念,闫家一切安好。”闫氏将目光从厅外不着痕迹地转回来,笑得温婉。

    她见清平王没有转话的意思,便继续娓娓道来:“闫家如今有我阿爹这一支落脚京中朝堂,另外两位叔伯在幽州经商,也小有了成就。”

    清平王闻言点头,他少年时在幽州与闫氏订下婚约原本只是阴差阳错,不想闫家人还算争气,不辜负他一番提携,十多年过去,终于勉强有了些王府助力的样子。

    “而且啊,这生意有了起色,人气儿也跟着旺了,”闫氏不知想到了什么,掩唇轻笑:“不知王爷可还记得我三叔?”

    清平王自然是不记得了,不过闫氏显然也并不在意这一点。

    “王爷一定想不到,三叔他如今年近四十,还老来得子了呢。”闫氏眸中流露出几分怀念,“虽是个庶子,可那粉嘟嘟的孩子,当真可爱得紧。”

    清平王也许是被她感染,嘴角也添了几分笑意,可紧接着,便听到闫氏垂眸轻叹了一声。

    “这是好事,你怎么叹气?”清平王随口问道。

    “无妨,我只是想起了奕儿和栩儿年幼时,也是那般模样,”闫氏转头,慈爱地望向两个孩子,“这一转眼啊,他们就长这么大了。”

    “是啊,阿栩今年十三岁,三年便要及笄,都到了要订婚的年纪了。”清平王满意地端详了女儿两眼,又望向霍奕,“阿奕也十六了,四年便及弱冠,到时,父王便去找张大人,让你入翰林,在他手下学做事。”

    清平王口中的张大人,便是翰林院鼎鼎有名的张翰林,亦是对霍奕青眼有加的那位。

    只是有了这样的关系,无论张翰林是否真的欣赏霍奕,到最后也只是一场交易了吧。

    霍栩挑着眉稍,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这个庶母啊,总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自霍栩的母亲去世起,闫氏便仗着霍奕是清平王府目前唯一的男丁,旁敲侧击地想让清平王重视霍奕,甚至有朝一日,立霍奕为世子,进而母凭子贵,抬她成为正室王妃,诰命夫人。

    可她也不想想,清平王府是普通人家吗?清平王肯做个普通的闲散王爷吗?

    连自己这个被封县主的女儿,在清平王眼中也不过是个整日关在笼子里、有朝一日拿出来联姻的工具,更何况区区一个正妃之位?

    闫家,不过是新贵而已,又哪里配得上清平王眼中的宏图大业呢……

    好在她还有个头脑清醒的儿子。

    霍奕起身,拱手向清平王道谢,任凭对面的闫氏给他使眼色使得眼珠子都快翻过去了,也依旧一句感激的话也不肯多言。

    闫氏见霍奕榆木脑袋不肯配合,也只得暂且作罢,反正今日的大戏也不在于此。

    闫氏再度将目光投向厅外的茫茫夜色,而这次,终于有了动静,厅外远远地传来了仆役惊慌失措地通禀声:

    “王爷!王爷不好了!”

    “咱们府上的侍卫在合棠酒楼打起来了!好像,好像还闹出了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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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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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夜里的清平王府,月光照在青黑的围墙上,沉稳庄严,就像清平王本人。

    听闻消息后的惊讶只是一瞬间,比起侍卫是否闹出人命,清平王更在意自家下人的气度。

    遇上点事便如此慌张,哪有半点王府中人的样子,这让别家知道了,还不得被当成笑柄么?

    清平王不耐地扶额蹙眉。

    而霍栩的注意力同样不在是否闹出人命上,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闫氏身上。

    她瞧得清楚,那仆役闯进来的时候,闫氏眸子里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几分尘埃落定的欣喜。

    ——这事必然是闫氏安排的。

    既然是闫氏安排的,那么大概率不会出人命,毕竟她是想要她儿子继承清平王府的,没道理给王府找麻烦。

    那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霍栩心中还是滑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开口想问那仆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被闫氏抢了先。

    “王爷消消气,且先听他如何说。”闫氏话罢转向那前来报信的仆役,拿出王府女主人的姿态,问道:“合棠酒楼,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小人,小人也不是很清楚啊,”仆役哆嗦着,“是钱侍卫的一名下属,那人身上还沾着血迹,可他不说是怎么打起来的,也不说伤了谁,扔下一句话就跑了,这,小人也只得先照实禀报了。”

    仆役话罢,一揖倒地不敢起身,好在侧妃娘娘并不像王爷那样苛责。

    “钱侍卫?可是钱三?”闫氏问道,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清平王,“我记得,钱三今日领了赏,确实说要领着他手下的侍卫们去合棠酒楼的,只是……”

    闫氏欲言又止,直到清平王发问,才接着道:“只是,钱三同他下属的侍卫们感情甚笃,平日里称兄道弟情如手足,怎么会突然闹到打起来呢。”

    “你想说什么?”清平王好歹在朝中呆了十余载了,他听出闫氏话里有话。

    “钱三今日在王爷跟前领赏时,特地替严韬请了假,说许久未见,要一起去合棠酒楼,”闫氏语速愈来愈快,“该不是严韬同他们打起来了吧!”

    “严韬?”清平王不以为然,“严韬还是个孩子时便养在王府了,他可不是个爱生事的性子。再者说,钱三是你身边的侍卫吧,严韬平日都跟在阿栩身边,他们二人能有什么仇怨。”

    清平王没了耐心,冲那跪在厅下的仆役道:“真是半点眼色没有,任由主子们在这里闲猜吗?还不赶紧去合棠酒楼问清楚究竟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