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要得匆忙,我之前都未细瞧过,”严韬食指在手中白刃上拂过,“现在看来,此剑甚新,而且更薄更有韧性,好像不是七叔常用的那柄吧。”

    七叔接过剑,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剑中部轻轻一敲,金铁铮鸣声悦耳,在洞中余音绕梁,悠长不绝。

    严韬眸子晶亮,不禁赞叹道:“好剑!”

    “自然是好剑。”七叔将剑重新扔给他,叹道:“我受你母亲之托,教你软剑,却一直不肯收你为徒,也不曾给你一柄属于你自己的剑,你可知是为何?”

    “七叔说过,在我大成之前,不希望我被剑所拘泥,所以各式兵刃都要试着操练。”严韬话罢,似乎明白了什么,少年老成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激动,“所以,七叔是觉得我大成了,要将这柄剑送我了?”

    “大成?”七叔眯着眼睛,嗤笑一声,“顶多算是入门吧,之后可以专攻软剑了。”

    “那……”

    “我还是不会收你为徒,”七叔打断严韬的话头,“这剑也不是我送你的,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少年持剑的手微顿,然后慢慢收紧。

    “你可以给这柄剑取个名,以后便是你自己的佩剑了。”

    严韬默默将剑收回了腰带中,再将衣袍穿好,软剑末端的细柄与捍腰相扣,丝毫看不出里面藏了凶器。

    “暂时还没想好,”少年垂眸,似是不想再谈这个问题,转而问道:“那七叔你的剑呢?是什么来历?”

    “我?”七叔偏头瞥了他一眼,“我的剑乃是师门传承。”

    “我们师兄弟七人,一人一柄,于剑尖镌刻排行,喏——”七叔说着,从自己腰间缓缓抽出另一柄软剑,剑尖拍到严韬手中,“我行七,所以剑端刻了七,所以一直让你唤我七叔。”

    严韬探出食指,轻触剑端的凹凸痕迹。

    七叔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蹙眉提醒道:“不过我不建议你在自己的剑上也刻字,软剑轻薄灵活,本就难以控制,剑端刻字更是影响剑身平衡。你还未登堂入室,刻字实在百害而无一利。”

    “我并非在想刻字的事,只是……”少年眉头微蹙,“七叔当时去杀钱三,用的可是这把剑?”

    “自然是。”七叔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

    “那七叔可还记得钱三死后,她去了我的房间,就是她说要将钱三手下打一顿的那次!”严韬倏尔抬眸。

    “记得啊。”七叔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想要调侃严韬,可还不待他开口。

    “您说她进屋后抽出了我的刀来看,”少年突然语速加快,“您仔细想想,她当时是因为碰巧看到了好奇,还是一进屋就冲着我的刀去的?”

    “她为何会冲着你的刀去?”

    七叔见他如此紧张,有些好笑,可严韬却一点都笑不出。

    “钱三死后,她三番五次提到我的刀,您说,钱三死的时候,她,她会不会是看到了什么。”

    严韬死死捏住了腰间软剑。

    “比如,凶手所持利器上刻着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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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篝火跳啊跳,洞内温暖如春,可少年的手却冰凉如铁。

    “怪不得她之前还问我有没有别的刀,当时天色昏暗,她恐怕是没看清楚凶器究竟是刀还是剑,她……”

    嘣!

    严韬:“……”

    少年捂住额角,愣愣转头,望向哭笑不得的七叔。

    “你小子魔怔了,且不说我会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就算她当时真的在场,真的看到了,可她连是刀是剑都看不清,你指望她看清剑端上刻着的一个小字?”

    七叔抬手便想再扣他一个脑瓜嘣,被严韬及时挡住了。

    严韬:“……”

    他默默坐正,活动了下脖子,拿起盛酒的瓢想闷一口,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便又起身去小锅里舀水,试图将耳朵变红的罪魁祸首推给炽热的火苗。

    七叔刚想再调侃两句,洞外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是鞋底压踩积雪的声音。

    两人立时闭口不言,严韬愣了半秒钟,不知为何突然往后一倒,然后闭上了眼睛。

    七叔:“……你的外套是趁你睡着的时候自己穿上的吗?”

    严韬:“……”

    少年诈尸一样地弹了起来,狠狠揉了下脸,恢复自己惯常的冰块脸,在洞口的兽皮被掀开的时候起身,躬身作揖:

    “小姐。”严韬没有唤她县主。

    “严韬?你醒了!”霍栩没在意这个,只是一脸惊喜,凑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两转:“可还有哪里不适?”

    “回禀小姐,属下一切都好。”严韬不肯抬头,就那么垂着眸子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