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按够。

    又按了按。

    严韬觉得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而那只手的主人也显然是刻意偏着头,十分别扭地不敢直视他。

    直到确认他只是呆愣愣地望着,并没有什么被碰到伤口的痛苦神色,方才收手,转过身去。

    ——经过了这么多事,霍栩可再不信严韬说什么伤势无妨了。

    不过严韬这脑门倒是真的够硬,方才那么狠地撞了严明礼一下,后者额头都要鼓包了,可严韬额上却连块淤青都看不出。

    霍栩无视自己发烫的耳朵,却没注意到自己摸过少年胸口的手紧张蜷住。

    她借着夜色掩护,装作没事人似地道:“严明礼显然是蓄谋已久同时支开你和玉儿,你应该是故意装作受伤,让他们不得不放你出来处理伤口,才得以脱身的吧。”

    那边严韬还没回过神来,半晌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

    可霍栩背对着严韬,错过了严韬的奇怪反应,没听到声响便只当他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霍栩轻叹一口,然后竟然抬步往林子外面走去,“我出去应付他们,你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

    说到正事,严韬总算把脑袋里的一团粉色浆糊勉强撇去一边,飞快从洞中爬出来。

    可还不待他完全起身,便见女孩儿蓦地回身,压着音量却神色严肃道:“严明礼身上的脚印已经让我脱不开干系了,你现在这样,是打算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

    严韬顿住步子。

    他鲜少见霍栩如此冷肃的时候。

    只是,她是什么意思?

    难道,方才她是故意在严明礼身上留下鞋印,是为了……

    为了他?

    “可是!”严韬还想再说些什么。

    “严韬,我知道你是因为那劳什子的世子非礼我才揍他的,可这不能公之于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霍栩截断他的话。

    “所以若你真的蹦出来,这便是‘无故’以下犯上,哪怕死罪可免,严明礼也绝不可能放过你。”

    “随他想怎么报复,但公主万万不可。”

    “怎么报复都行?”女孩儿面色不愈,抱起双臂道,“若他执意要将你扭送官府问罪,清平王府不会保你,此前向你抛出橄榄枝的皇帝碍于永安侯府的兵权,也不会再保你,那么按大梁律例……”

    “他会将你发配边疆,会你离开王府,离开京城,离开……”

    离开我。

    最后一句话太奇怪了,霍栩险险将之咬在了舌尖没有脱口出口,握住的手心汗津津的。

    “你自己想想吧。”女孩儿话罢,逃也似地转身离开了。

    身后,严韬默默望了霍栩的背影几息,默默转身钻回假山洞里,然后将头深深埋进膝间,双手紧紧攥住了自己滚烫的耳朵。

    [若他要你离开王府,离开京城……]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我不想你离开王府,离开京城,离开我]似的。

    见鬼!他是疯了吗?!

    在洞里呆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竹林外的喧闹声开始向林子里蔓延。

    严韬清楚,贺卿定然不会相信是霍栩将严明礼揍成了这副模样,现在是派人来竹林里搜真正的凶手了。

    不过他是一点不急的,毕竟……

    头顶假山上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鞋底摩擦粗糙石面。

    严韬:“……咳!”

    那脚步声一顿,瞬间从山上跳了下来。

    四叔:“……艹。”不小心踩在了小主子的头顶!

    四叔一脸微妙地看着严韬从那半人高的洞里钻出来,长吸了一口气叹道:“果然是你!”

    四叔方才暗中赶到现场,瞧着严明礼那一副凄惨模样心中便是一咯噔。

    只是这少年轻功顶绝,藏身细竹之上不好吗?为什么要躲在这么个脏兮兮的洞里?

    不过严韬显然没有探讨这个问题的兴致,他定定瞧着面前的男人,他在等着四叔的解释。

    解释四叔为什么在严明礼试图强迫霍栩时,没有想办法拦一下。

    “我当时没在他那里,”四叔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你知道的,严明礼觉得我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人,所以向来不信任我,来办这么重要的事之前,他怎么可能不把我支开?”

    严韬眸子微眯,又盯了四叔一阵,外围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恐怕很快就要找过来了。

    “水囊和衣裳给我,四叔去将人引开便好。”少年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却也没说自己究竟信不信四叔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