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一年前霍栩也问过他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严韬就是糊弄过去的,所以这次她才想要通过严韬的心跳看他是不是在撒谎。

    严韬:“……”对啊!他脑子里是灌了糨糊吗?!

    霍栩瞧着少年的窘迫,嘴角笑意却是逐渐敛去。

    他果然是承认了,那也就是说……

    梦中的场景都是千真万确发生过的了。

    严泽川,那是永安侯给他取的名字,他不想要,于是给自己改了一个单字“韬”。

    永安侯府中飞舞的白幡下,“陶长鹤”三字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啊……

    女孩儿心中轻讶一声,鼻子猛地一酸,几乎要沁出泪来。

    豪门勋贵,母亲早逝,父亲眼中有权势,有声名,就是没有他面前那个活生生的孩子。

    她唯一比严韬幸运的,只是性别。

    严韬不过是个侯府庶子,都险些幼年夭折,若她也是个男孩儿,还是嫡母所出,恐怕也早早便被闫氏扼杀在摇篮里了吧。

    严韬还在懊悔,却突然察觉原本覆在自己心口的手撤了去。

    他微怔,一瞬间只觉心口空荡荡的,怅然若失,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凉丝丝地让他打了个寒颤。

    可下一秒,那只手在眼前放大,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够到了他的发顶,轻轻拍了拍他的发冠。

    女孩儿虽然个头只到他胸口,却费力地踮起脚,探长胳膊,摸了摸他的头。

    “我很抱歉,之前把你当成父王的帮凶,欺负了你那么多年,”女孩儿垂眸道:“这些年,很辛苦吧。”

    严韬:“……”

    小栩……

    女孩儿掌心的温度仿佛透过每一根头发丝沁入骨髓,让他身子一软。

    从没有人这么做过。

    哦不,应该是自从母亲去世后,便再没有人这么做过了。

    少年喉咙梗住,酸酸胀胀得好像硬咽了一个鸡蛋进去。

    一个人的时候从不觉得委屈,可一旦身边有了另一个人,方知晓所谓坚强不过是纸糊的窗子——

    一戳便要碎成了粉末。

    思绪控制不住地飘回十一载前,树林里,他也是见到霍栩的那一瞬间,便忍不住委屈嚎啕大哭。

    那时的他,便是将霍栩当成和他一样被丢进树林里的小娃娃,才没控制住情绪。

    少年低下头,努力让眼眶不要酸胀发红,耳边突然传来霍栩的笑声。

    “所以,我的问题,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什么?”严韬思绪全在女孩儿摸着他脑袋的手上,哪里还记得之前她问过什么,呆了半晌才想起来。

    “一年半,能做到吗?”

    一年半……少年怔忪了一瞬,为什么是一年半呢?

    不过不碍事,严韬嘴角挑起一丝再嚣张不过的笑意。

    “足够了。”他望着霍栩的眼睛,认真道。

    这一刻,霍栩方才第一次见到了面前少年完全不同的一面。

    那张脸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锋芒毕露的少年郎立在她面前,将自己与她放在了同一条水平线上。

    “好,你说能,我便信你。”霍栩话罢,转身朝书桌走去,亲自铺开纸笔。

    “来研墨。”霍栩唤他。

    严韬也不晓得小丫头这一出是想做什么,只是再次乖巧地将自己缩回了侍卫的壳子里。

    然而等他磨得差不多了,却见霍栩取出一封大红色的烫金折子。

    严韬:!!!

    霍栩执笔,沾饱了墨汁,却被严韬一把捉住了笔杆子。

    反正如今两人摊牌身份,严韬也不必再装什么主仆之命,少年表情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狼,压低声音急道:“我说了我可以,公主为何还要立婚书!”

    霍栩不理人,低着头将严韬的手挥开,继续写。

    严韬怕墨迹飞溅脏了女孩儿的衣裳,也怕两人动手让外面人听到,不敢强抢。

    女方:长荣公主霍栩;生辰八字:乙酉辛巳戊戌癸丑。

    男方:永安侯世子严……

    眼瞧着霍栩写到男方,严韬再忍不住,劈手去夺,可霍栩写完“严”后,便自己停了下来。

    女孩儿将笔放下,抬手扇风,将墨迹阴干,折子重新折好,拿起往怀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