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上三竿等到日上中天。

    若不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玉儿是真的要怀疑他们孤男寡女,会不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了。

    不得不说,玉儿还是很了解自家公主的,只是稍微小瞧了主子的胆量。

    又过了一刻钟,那扇屋门终于重新打开,霍栩和严韬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逡巡,确定没有发现丝毫异色,方才眼观鼻鼻观心地行礼。

    为了保险,玉儿还是央着霍栩,让郎中给请了脉,开了一副安神的补药。

    送走郎中,霍栩看一眼天色,冲玉儿道:“走吧,跟我去找父王。”

    玉儿闻言,不知怎么地,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一眼严韬。

    只见少年欲言又止,神色纠结,时而蹙眉,时而抿唇。

    玉儿还从未在这个冰块脸面上看到过如此丰富的表情。

    不过直觉告诉她应该装作没看见,于是三人就这么气氛诡异地去了清平王的院子。

    清平王的院子不许闲杂人等入内,院外,霍栩简单交代了一句在外面等她,独自进了书房。

    “阿栩?”清平王自案牍中抬首,顿了下才问道:“听闻你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好了?”

    “已经无妨,”霍栩敷衍地微微一福,开门见山道:“今日,我是来给您送这个的。”

    话音落下,啪一声轻响。

    一封烫金的大红色折子不偏不倚地落在清平王跟前的书案上。

    霍栩丝毫没有淑女仪态地抱臂而立,冲那折子努努嘴,“我知道您还惦记着要严明礼做女对吧?”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您来保证严韬在幽州无人刁难,一年半后我及笄,就在这上面按手印。”

    霍栩话音未落,清平王面上便先是喜色一闪而逝,可紧接着,眼睛便眯了起来。

    他狐疑地打量了面前女孩儿两眼,方才低头打开这所谓婚书。

    女方的信息已经填好了,清平王确认生辰八字确是霍栩,又翻一折检查男方信息,然后眉头拧住。

    严明礼的生辰八字不填便罢了,毕竟霍栩也不知道,可这名字为何也……

    清平王抬眸,刚开口,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被霍栩抢先道: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女孩儿自行寻了一旁的椅子,正襟危坐道:“可这是一桩交易,我总不能亏本。”

    “我可以答应您,现在就写上那人的名字和八字,但相应的,要求可就不再是之前那么简单了。”

    清平王沉默两秒,下巴微昂道:“什么要求。”

    女孩儿眸光灼灼,直截了当道:“我要严韬留在京城,留在清平王府,继续当我的亲卫。”

    “不可能!”清平王立马拒绝,冷声道:“严韬是永安侯亲自同陛下讨要的,陛下金口玉言,如今口谕已达,严韬自己也答应了,只待兵部下达文书,他便要跟着几日后例行换防的军队一起,前往幽州服役,此事断然不可能再改,换一个吧。”

    霍栩沉默不语,只是突然起身,探手去取桌上的婚书。

    清平王眼皮一跳,眼疾手快地按住。

    男人捏捏眉心,有些不耐烦道:“那这样如何,我可以想办法让严韬留下,但他必须假死,换个身份继续生活,而你,不仅要将婚书填完整,还要现在就按上手印。”

    呵,现在就按上手印?

    霍栩唇角微扯,清平王以为她是傻的吗?

    手印按上,婚书生效,到时候清平王说话不算数,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此言一出,她便知道了,严韬前往幽州服役确实已成定局,不过好在,她原本也没想着要让严韬留下。提出这么个难搞的要求,不过是试探清平王的心理锚定罢了。

    而清平王眼中,女孩儿像是真的在思索这个交易的可行性。

    对一个侍卫知恩图报很蠢,但确实符合霍栩的性子,可让清平王意外的是,她竟肯为此放弃守了这么多年的婚事。

    这就有些反常了,两人该不会……

    不过很快,他的思绪便被打断,掌下的婚书上再次出现了相左的力量——霍栩拒绝。

    “啧,阿栩,你要懂事,”清平王苦口婆心,“当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就算是让严韬假死,一旦被揭发,清平王府都是欺君之罪,更何况让他光明正大地留在京城!”

    清平王此言确是肺腑之言,可霍栩就是块硬石头,丝毫不肯退让。

    “既如此,那便还按之前的条件吧,只要您能保证严韬在幽州军中不受刁难,公平对待,一年半后,我便在这婚书上按手印。”

    又绕回了最初的起点。

    清平王心中烦闷。

    霍栩的条件也不是不行,可他着实担忧,一封没有写名字、没有按手印的婚书,能让严明礼放心清平王府这棵大树,能绑住他不投向大皇子和皇后那边吗?

    够呛!

    清平王心下一狠,脑中很快有了对策。

    他最怕的是霍栩无论如何不肯接受严明礼,而如今既然有了弱点,将裂缝凿成大洞也不是不可能!

    “不如这样吧,若阿栩肯现在按手印,父王便保严韬在幽州军中无性命之忧,如何?”

    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可出口的话却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