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草原最擅长这种吃法,那边的人还会配上烈酒,一口下去,说是赛神仙呢。”霍栩不无向往道:“可惜没带酒来,不然可以尝一尝。”

    她……想尝酒吗?

    严韬咽下口中食物,墨眸中映着火光,望着女孩儿的侧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骤然起身去了洞外,再回来时,手中提了两个泥封的小坛子。

    霍栩瞧着少年的动作,眉梢微挑。

    这显然是那个猎户大叔藏的酒,可严韬竟然一清二楚。

    当着她的面这么做,是打算要坦白了吗?

    少年将泥封拍开,一股子浓烈的辣味混着粮食清香冒了出来,与肉香交缠,瞬间扫清了那几分油腻。

    他将自己和霍栩的碗用沸水涮干净,然后提起坛子,给霍栩斟了薄薄一个碗底。

    “酒烈,是幽州那边的,公主还小,尝一尝味道便罢了。”

    霍栩好奇地嗅了下,当即被蒸出来的浓烈酒气呛得一个倒仰,下一秒便见少年给他自己斟了满满一大碗。

    “你,你只比我大两岁,能喝这么多吗?”

    少年薄唇轻抿不发一言,仰脖子将整碗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碗重重顿在一旁,拱手一礼。

    “这一碗,向公主赔罪!”他跪坐于地,微微躬身,“当年承蒙公主收留,却欺骗了公主,抱歉。”

    “你,诶!”霍栩想说些什么,却见严韬再次拿起碗斟得满溢,喝白水似的尽数灌下。

    “这一碗,还是向公主赔罪。”严韬再次一礼,“去年公主三番两次问我的刀,还看了我的伤口,是怀疑我杀了钱三吧。”

    见霍栩点了下头,严韬深吸一口气,艰难道:“我当时,撒谎了。”

    “他虽不是我杀的,却是我让人去的,就是那位猎户大叔。他是我母亲留下的暗卫,行七,我往日都唤他七叔。”

    少年喉头滚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公主是如何知晓的,但七叔的剑确实与众不同,上面……”

    霍栩记忆瞬间回笼。

    “上面,刻了一个七?”她喃喃自语道。

    原来那个梦也是真的,虽非严韬,却仍是与严韬相关的人和事。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何杀他了吗。”霍栩语气平静,她知道严韬一定有理由,并且一定不是因为钱三欺侮他,否则轮不到钱三,霍栩早死百遍千遍了。

    “因为,”少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因为如果他不死,闫氏便还有反扑的机会。”

    霍栩微愣,终于想起去年闫氏之所以会那么快的身败名裂,确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大家都在传,钱三是闫氏杀人灭口的,这才彻底落实了闫氏苛待嫡女的名头。

    原来,是这样吗。

    “公主是否会觉得,我是个草菅人命的屠夫。”少年声若蚊蝇道。

    霍栩无言,她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可经历了这么多,在生死边缘走过好几回——这世道真的容许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还心慈手软的人存在吗?

    “严韬……”霍栩探出手,想摸摸少年的脑袋,却被他稍稍偏了身子避开。

    只见少年不言不语地又斟了一碗酒仰头灌下,酒气上脸,他再抬眸,眼眶发红,嗓音有些嘶哑道:“还有最后一桩事,请公主先听完。”

    他的公主有理由知晓,自己亲吻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去年在奉合宫,”严韬深吸一口气,“刺客是真的,但当场便被我抛尸丰水了,最后将公主掳来这山洞的,其实是我。”

    “……?”霍栩樱唇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以为只是他与那大叔原本就认识,所以才救了他们,不曾想,那难道原本就是早有预谋吗?

    少年身子紧紧绷住,脖子连带着耳朵涨得通红。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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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严韬:很久,不曾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了。

    七叔:???去年的今天,那句生辰快乐我是对鬼说的吗?!

    严韬: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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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酒后真言

    火光明明暗暗,在女孩儿面上打出阴影,涮肉和烤兔的香气还在,却再也无法让人食指大动了。

    “为什么?”霍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轻声问道。

    少年垂着脑袋,双手攥拳,死死捏着裤脚,却还是实话实说道:“因为想让清平王和皇后鹬蚌相争。”

    也是为了让清平王意识到,霍栩虽然只是他的筹码,可若不好好保护,是真的有可能会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