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们要的诏书,收好吧。”严韬清冷的声音仿佛刀刃,在主和派大臣们的脸上毫不留情地划下血痕。

    话罢,他转身冲霍恒抱拳一礼,大步转身离开。

    主和派们哆哆嗦嗦地让出一条路来,然后所有的目光都黏在了少年腰间。

    阳光下泛着铜光的虎符晃晃荡荡,与白玉捍腰相撞,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

    身后,霍恒悠悠起身,取出另一份圣旨:“即日起,封严韬为摄政王,直属于本太子,出兵北夷,其他各部需倾力配合,不得有误!”

    都封摄政王了,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再没人敢说一句废话,紧接着,后方不知是谁率先跪下。

    “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恒最后目送严韬的背影消失。

    ——“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

    ——“可,可你有想过阿栩吗!你不是不知道她幼时的经历,如今你若是也……你让她怎么接受得来!”

    ——“……”少年沉默许久,唇角轻扯:“所以拜托殿下瞒着此事,待得灯枯油尽,便让我死在战场上吧。”

    另一边,北夷还未来得及庆祝当年时时刻刻压他们一头的严嗣卑躬屈膝地上门求和,便被幽州军突袭北夷王庭、俘虏北夷唯一的王子殿下的消息惊了个底儿掉。

    “怎么回事!”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眸中怒火几欲喷出,“你不是说他们已经无人可用了吗!现在可好,我们在这里傻等着求和,人家去我们家里掳走了我们的王子!”

    而他面前,身着胡服却是中原人长相的男人也是眉头紧蹙。

    “此前确实如此,我留在京中的最后一条暗线丢了性命才传来的情报不可能有假。大梁朝中受挫,唯一对北夷有致命威胁的永安侯被大皇子毒得奄奄一息,莫说突袭都城了,他现如今理应连榻都下不了啊。”

    李承戌在帐篷里团团转,眸色微厉,转向那北夷首领,胸有成竹地狠声道:“如今你我窝里斗并无益处,去信告诉你们可汗,我了解那些道貌岸然的汉人,他们定是要用二王子来换这两个边陲小镇镇民的性命,若你们可汗还想扳回一局,便拖着别答应他们!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要示弱!”

    李承戌心思烦乱,没注意到身旁那首领接了一封下属递来的书信后,面色便彻底阴沉,看他的目光再不像盟友。

    “!你们做什么!”

    “上!把这个欺骗草原的奸滑汉人给我绑了!用他的人头来换我们的王子殿下!”

    草原人不喜欢弯弯绕,更憎恶被人欺骗,李承戌被王庭中暴怒的可汗定性为利用英勇的草原儿女替他自己报私仇后,便再也没有了活命的机会。

    草原人不喜欢杀人前还絮絮叨叨,于是四五个北夷人一拥而上,手起刀落,李承戌只来得及骂了一句“愚蠢”便彻底身首异处。

    不过他也确实没猜错,大梁的首要要求确实是那两城的镇民,只不过,还要外加他一颗人头助兴。

    与此同时,北方,草原腹地,伪装成游牧部落的将士们挤在火堆旁取暖。

    将士们知道他们的将军大病初愈,都自发地将将军围在中间,只是将军的心情似乎不大好,自从将那北夷王子掳回来后,便一个人坐着发呆。

    气氛有些沉默,一人大着胆子轻咳一声,小声问道:“北夷人会同意用李大人……哦不,李反贼的头还有两座城的汉人来换他们的王子吗?”

    我们是不是提的要求太多了?

    严韬听出了兵士的言外之意,唇角轻扯,“放心,他们会答应的。”

    “草原对血统的追求,比起中原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可汗一辈子杀伐果断,他的儿子却各个早夭,如今只剩了我们手中这一位老来子了,他别无选择。”

    “喔……”那兵士点点头,夸赞道:“将军此计虽险,却是釜底抽薪,实在是妙!”

    “呵。”少年轻笑,笑意却不答眼底。

    不过是因为儿子少罢了。那些人啊,但凡有两个儿子,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其中一个。

    可惜李承戌沉迷于经营自己在大梁朝中的势力,不曾仔细研究过自己这最后的退路究竟是条什么样的路。

    “好了,都去休息吧,”严韬收敛了笑意,沉声道:“拿到了李承戌的人头之后如何活着走出这片草原,才是我们要打的硬仗。”

    “是!”

    众人纷纷起身回帐篷,被安排守夜的将士则起身前往营地外围警戒。严韬也回了自己的帐篷,一道黑影正立在门边。

    “熬好了,趁热喝。”

    “辛苦七叔。”少年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没有半分犹豫,将碗送还给男人,还不忘叮嘱,“接下来这一个时辰,就拜托七叔多上些心了。”

    七叔默默接过碗,再目送严韬若无其事地躺去稻草上,方才转身离开。

    夜里起了风,将油纸布吹得哗哗作响,将急促的喘息和一半声实在咽不下去的闷哼,掩埋在无边无际的草原。

    “小栩,我,好疼。”

    与此同时,远隔千里的京城,公主府。

    夜半三更,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划过寂静的夜空。

    “公主!”睡在外间的玉儿捧着烛台匆忙赶来,便见着霍栩站在桌旁,正对着满地碎瓷片发呆,手上还被划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淌血。

    “公主!唉,您渴了唤玉儿便是,这,疼不疼啊?”

    将烛台放在一旁,玉儿从房间角落翻找出药箱,直到药膏触碰伤口带来刺痛,霍栩才猛地回神,急喘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