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恒赶忙想上来扶却被一把推开,便听面前女孩儿又问:

    “所以,那药方是怎么回事,”霍栩声音里带了哭腔,“那治好严韬的方子是哪儿来的!”

    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绕来绕去,还是问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霍栩脑中只剩最后一根弦吊着,那安眠香也许是真的变质了,她会梦到严韬那副模样,或许是她自己因为太过担心,在梦里将严韬与她母亲混在一起了呢?

    “那方子,是清北少林寺的。”

    嗡——

    寺庙里悠远的钟声,透过十余载的岁月再次响彻脑海。

    少林寺,不是说佛度众生的吗,可为何……

    “!阿栩!阿栩!”霍恒一把扶住险些栽倒的霍栩,转头去寻常珂:“愣着做甚,过来把脉啊!”

    常珂这才缓过神来,赶忙上前来,却再次被霍栩推开。

    女孩儿扶着案几站稳,声若低吟,一双眸子却定定望进霍恒眼睛里,一字一顿道:“我要去莫州。”

    “不可,你这副样子如何……”

    “我说,我要去莫州!”

    当天夜里,京城东城门守将接到太子殿下手谕。

    三更天,城门开了一道小缝,一驾特殊的马车乘着夜色朝东北方向疾驰。

    城墙上,霍恒与常珂立在夜风中。

    “殿下若是不放心,总有办法将公主殿下留在京中的,为何……”

    “她可不是能留得住的人,”霍恒长叹,“罢了,让她去吧,万一……”

    万一,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这是最后一面呢。

    马车被两个车夫赶的四匹马拉着跑得飞快,车后土尘浩浩荡荡。

    远远看去,这车车体比起其他马车略长,里面竟是摆了一张软榻。榻旁,玉儿抱着一个小箱子,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公主不可!这香哪里是能这么用的!”

    原本靠在马车壁上的女孩儿听到这话,也不反驳,直接起身去拿玉儿手中的箱子。

    “公主!”玉儿抱紧了箱子不松手。

    “要么照做,要么下车。”霍栩声音清冷,满是不容置疑。

    “公主……”

    “松手。”

    “诶!”玉儿没抱住,箱子到了霍栩手中。

    榻旁小几上放了小香炉,她先取了三块放进去,犹豫一下竟又加了一块。

    “!”玉儿抬手想拦,被霍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好了,我睡了,这些日子便辛苦你们,沿途不要停歇,马累了直接换马,以最快速度往莫州赶。”

    “……是。”

    一日,五日,二十日。

    玉儿丝毫不敢懈怠,盯着车夫们争分夺秒,只愿早到一日,霍栩便能少用一日那香。

    终于,二十五日后,十月初四,马车停在了莫州清北山脚下。

    “公主?”玉儿小心敲了敲马车壁,“公主,到了,穿过林子便是上少林寺的路,只是马车过不去,我们需得步行了。”

    “咳——咳,好。”话音落下,一只纤纤素手掀开马车帘。

    林中混着泥土清新味道的湿冷空气涌入鼻腔,激得霍栩又是一阵咳。短短二十天,她整个人已经瘦得几乎脱了形,面色苍白得堪比初冬昏灰的天空,扶着马车好似能被风吹跑。

    “公主小心。”玉儿拿过大氅,将霍栩围得严严实实,又摆好脚凳。

    霍栩环顾四周,深呼吸一口。

    时隔将近十四年,再次来到这片树林。枯黑的枝桠依旧狰狞,林中依稀还能看得到有过往商队宿营的痕迹。

    只是,物是人非了。

    霍栩不想触景生情,快步穿过浓密的树林,脚下山路坡度上扬,抬目望去便是少林寺的地界。寺庙群掩映在树林后的清北山上,从半山腰开始的长长阶梯一尘不染,被香客们的鞋底踩得愈发圆润。

    可少林寺吃着香客们的香火,烟雾缭绕背后却是一群如何道貌岸然的混账!

    霍栩咬牙,抬步拾阶而上,斜前方却突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一身单薄僧袍的沙弥自阶梯旁的林中行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霍施主,别来无恙。”

    “……”霍栩看清面前人的脸,面色微变,“是你?”

    一年前,严韬初赴幽州军服役那日,正是因为此人突然造访宫中,才拖得她没能为严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