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他什么来路,有钱不赚?”林千星不经意间透过门缝看到元泽,后者正靠在五斗柜边,单手抓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屏上点得很快。

    8月的夕阳也晃眼,可光线穿过小院、阳台、窗户后,金灿灿的颜色像被剥掉一层又一层,浅黄的微光斜着扫过元泽额前的碎发和鼻尖,光点跳跃,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暗交错,长身玉立,像一帧静谧的画。

    “该来的总会来,躲得掉?”林千星撤回目光,侧过头低声补了一句,“谁想找死我t送他一程。”

    再抬起眼皮直视屋内的时候,林千星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放的那句狠话,无根无缘的一点儿感觉,说不上来,也想不明白。

    “反正你可别大意了,跟上次小七的事似的,”高朋提醒他,“千哥,我晚上不走了,在这儿陪你。”

    小七是常年生活在46号的一个小孩,今年12岁。4岁时候被他爷爷送过来,那时候林千星姥爷还在。

    这个小院里的孩子都是这么进来的,要么直接被丢在门边,要么大人送过来就再也没接回去过。

    姥爷去世的时候,把这些孩子和这个小院子一起,都交给了林千星。

    去年清明节时候,小七叔叔找过来,说带着小七去给老人扫墓。在46号住了一夜,林千星再三问小七,“是你叔叔吗?你确定认识?没见过他来看你。”

    小七话不多,内向害羞,垂着大眼睛点头,“是的,千哥哥,他是我叔叔。”

    临走的时候,林千星还给他包里塞了500块钱和一个手机,说好只回去两天,学校也只给准了两天假,第二天晚上回。

    当时林千星还在念高二,到时间了小七没回。他睁着眼睛等了一夜,电话拨了无数个,全是忙音。

    第三天早上去学校的时候,林千星心就悬得老高。他把高朋喊过来盯着,要小七一回家就跟他说。

    直到中午,高朋给他打电话说小七还没回,他从书桌里抓起手机就奔回了家。

    小七的电话一直没办法打通,报警也报不了,他们不是合法监护人。

    后来是陈老板找了一圈人,开了一辆依维柯,又带了10来个兄弟,才在小七的老家把人找了回来。

    再晚一点小七就被他叔叔送到南边工地打工去了。

    小七叔叔算盘打得精,小七父母双亡,护着他的老人也都去世了。刚好有个地方把孩子养大,然后再送出去打工给自己赚钱,怎么算都是桩无本的生意,稳赚不赔。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自私的人。

    想到小七这事,林千星浓眉拧了起来,“行。”

    走进屋里,把菜和粥放到茶几上。

    “哎,那个谁,吃饭。”高朋转身喊。

    元泽把手机丢进裤兜,抬头的时候,一阵眩晕,赶紧靠着身边的五斗柜。

    林千星站在茶几边看他。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又快速偏移。

    “吃饭了。”林千星半阖着眼睛,视线落在元泽的下颌处,利落的线条带着一丝疏远和傲气。

    “谢谢。”元泽慢慢地走过来,路过林千星身边,两人的胳膊轻擦过去,手臂绒毛触电似的悄悄立起。

    元泽坐下吃饭,林千星站着没动。

    “哎,千哥,你出去吃饭啊,玉姐等你呢。”高朋往窗户那瞟了一眼,“我在这儿,那个谁,吃完了我收拾。”

    “嗯,”林千星咳了一声,转身出门,到了门后又站定了转身,“别那个谁那个谁地叫,他叫元泽。”

    “哦,哈,元泽,我高朋。”

    “高朋,你好。”茶几和沙发的高度差太小,元泽侧过头打了声招呼,继续弯腰趴着,半个身子搁在自己曲起的大腿上,够着脑袋吃菜。

    “月月,你去阳台搬个小凳子。”

    “啊?”

    林千星指指元泽,“这么吃着不难受?”

    换了个小凳子坐,虽然腿太长也没地方放,好歹身子直着,食物可以顺畅地到达胃里。

    高朋坐在沙发另一边,没话找话,“那个谁啊,不,元泽,晚上的菜怎么样?”

    “嗯,很好,谢谢。”虽然嘴里吃什么都一股苦味儿,元泽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你为什么要租千哥的房子?”

    元泽拿起小勺,舀了一小勺粥放在嘴边吹,吹凉了吞进去,喉咙还是疼,捏着勺子再舀一勺,“嗯,没地方住。”

    啊?这是什么回答?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千哥”这两个字?而不是“租房”。

    高朋一下哽住了,想了想继续问,“为什么非要租千哥的房?”

    “他爽快。”

    “啊?”

    “中介说的,说他爽快,可以谈价。”

    吃过晚饭,元泽体温又高了起来,歪在沙发上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听着林千星他们在院子里聊天,后来实在支撑不住,躺在沙发上睡了。

    林千星进门的时候,看到沙发上躺着的人,“睡这么早?”探身过去,手贴着额头试了□□温,“又烫了。”

    高朋跟在后边,“他这,要喝药吧?千哥。”

    “嗯,”林千星想起下午喂药时候自己的片刻失神,“你喂他喝,我过去看下我姐。”把该吃的药都拿出来放在茶几上,“都是水剂,美林喝一口,感冒冲剂冲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