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小泽,你受伤了,疼吧?”吕清风没有正面回答元泽的问题,下了床走到元泽身前,摸了下他包扎着的肩膀,“林千星都告诉我了,对不起。”

    林千星告诉他了?告诉他什么了?怎么说的?该不会说他是为了吕清风受的伤吧?

    看吕清风这自责的表情,像。

    既然吕清风不愿说打架的原因,元泽也就不再追问。

    “没什么,别放心上,”元泽无所谓地笑笑,“这伤,跟你关系不大。”

    吕清风神情复杂地看着元泽,执拗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元泽不再看他,转身往卫生间里走,语气轻松,“没关系啊,吕哥。”

    聪明伶俐如元泽,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对不起”这三个字里的意思?

    只不过他不想深究,没兴趣深究,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人,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费那个脑子干嘛?

    有这点儿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让自己的小男朋友好好睡个觉。

    吕清风没什么精神地靠墙站着,后悔地快要忘记呼吸。

    以前每天在自己面前撒娇耍赖的小孩儿,现在长大了,远离了他,站在他再也碰不到的地方。

    以前只要想得再清楚一点点,再努力一点点就能得到的一颗心,现在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元泽所有的热情和温柔都给了另一个人。体贴地问另一个人是不是一夜没睡,心疼地抚摸另一个人的脸,眼睛里除了那个人,谁也看不见。

    只差那么一点点,这所有的一切本该属于自己。

    吕清风抬起手,烦躁地扯掉手背上贴着的一小块白色胶布和棉球。

    人总要为自己的自私和对别人真心的践踏付出代价,而且无法预知这些情绪的反噬将会有多么猛烈。

    依赖是可以转化成爱的,吕清风笃定地认为,所以他觉得他差点就得到了元泽,主动权其实在自己手上。要不元泽为什么会在知道他有危险的时候,冲过来保护自己?

    而元泽早就弄清楚了感情该怎么区分,依赖是一种习惯,怜悯是一种人性。

    但爱不是,爱是从天而降的一点火星,一个眼神,一次触碰,天崩地裂,野火燎原,生生不息。

    就像现在,拎着两小袋米糕和豆浆的林千星快步走进病房,走得急,脸色微红,鼻尖顶着几颗汗珠,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贝,元泽怎么看怎么喜欢。

    林千星先把米糕和豆浆搁在病床边的小搁板上,扭头冲吕清风道,“一人一份,米糕和豆浆,吕哥你先吃着。”去卫生间洗了手走出来,帮元泽给豆浆插上吸管,再把装米糕的小袋子解开,一次性筷子掰开后塞进元泽手里,“吃吧,我去护士站还行军床。”

    “你不吃?”元泽夹了一块儿,递到林千星嘴边。

    “你先吃,剩下的给我。”林千星笑笑。

    一小块米糕被固执地塞进了林千星的嘴里,林千星脸颊鼓起,赶紧嚼了两口咽下去。

    元泽又把插着吸管的豆浆举到林千星嘴边,“喝一口。”

    林千星捏着吸管,喝了一小口,提醒的话还没说出口,元泽就低头咬着吸管喝了起来。

    这人,在医院躺一晚上后把洁癖治好了?

    吕清风默默地往嘴里塞着米糕,酸成了一颗柠檬,无力回天。

    前一天晚上,他特别想见元泽一面。一向自制力超强的他心情很糟,脑子里一团乱麻,控制不住地想见元泽,想和元泽聊聊天,说两句话。

    这个世界太丑陋,对他也太残忍,他需要心头的那抹白月光来洗涤他。

    元昊临回杭市前去找了吕清风,要他娶肖爽,法律意义上的,以多给两家店为交换条件。

    因为肖爽怀孕了,元昊的。他需要自己的孩子有一个看上去正常完整的家。

    在“戒之”,吕清风和元昊隔着宽大的吧台,元昊坐在高脚凳上,吕清风在吧台里调酒。

    吕清风给元昊调了一杯边车,拉了一小截金黄的橙皮条,放进透明的马天尼杯子里,和同样金黄色的酒混在一起,递给元昊。

    元家兄弟两的喜好完全不同,吕清风清楚地知道。元泽以前只喝玛格丽特,够烈,没有比这个更烈的酒了,除了这个什么都不喝。

    元昊则喜欢带酸甜味儿的,什么边车大都会之类。按元泽的话来说就是他喝的不是酒,是那点儿花哨。

    他瞧不上他哥。

    “为什么是我?”吕清风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放在手边,跟元昊对视,嘴角勾着笑,眼睛里却像结了一层冰。

    “你最合适,”元昊高高在上,抿了一口酒,“因为你不喜欢女的所以我很放心,肖爽也放心。”

    “结了婚之后你可以继续玩你的,没人干涉你,”元昊继续说自己的想法,“但孩子需要爸爸出现的公开场合,你得出现,像以后家长会、亲子活动之类的,这是唯一的要求。私下里跟孩子培养感情这事不用你,我自己来。”

    “你们就不怕把孩子弄迷糊弄分裂吗?”吕清风喝一口水,把杯子捏在手里晃动,“公开是一个爹,私下又是另外一个爹。”

    元昊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酒,没说话。

    “而且他长大后知道自己公开的那个爹是同性恋,”吕清风嗤笑,“你猜他会怎么做?”

    吕清风的话很有道理,元昊听进去了,但他想不了那么远。肖爽的父母逼地很紧,不结婚就要把孩子打掉。

    肖爽和她家人是不会打掉孩子的,她也知道元昊舍不得自己的亲骨肉,这些都是她的资本,她要最后一点体面,不然鱼死网破。

    元昊不可能跟肖爽结婚,他家里正牌老婆也怀着孕,老婆家和自家生意还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一个视自家公司为生命的人,不会为个女人去冒生意上的险。

    好不容易想到这一招,元昊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肖爽接受。

    而说服吕清风,则是他认为所有环节中最简单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