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一个又一个躺在地上的学生,元泽喘着粗气,不知疲惫地跑着,和护士一起把人抱起来,放到担架上

    脸上身上沾了血、沾了泥土、沾了汽油,元泽察觉不到。他现在什么都察觉不到,他只想着救人。

    元泽把他救的每一个人都想象成林千星。他在救人,他的林千星一定也会被人救。他每多救一个人,林千星获救的几率就多一分。

    他在跟老天爷做交易,他在求老天爷,求老天爷看在他救了人的份上,把林千星好好的还给他。

    危险逼近,现场的警察下达撤离命令。

    元泽冲过去要往大巴车里钻,怎么能撤离?他还没见到林千星呢。

    要再仔细找一遍啊,万一在座椅下面呢?万一被什么遮住了没看见呢?万一林千星还在这里眼巴巴地等着呢?

    万一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元泽被两个警察还有吕清风一起抱住腰身,拖到警车上。

    “赶紧撤,危险。”其中一个警察冲着所有人利落地挥手。元泽推开车门就想往下跳,被车里的警察一把抓住,“找死?要炸了。”砰地一声关了车门,拍拍驾驶座,“开车。”

    元泽跪在后排座椅上,扒着车后窗,眼睁睁地看着那三辆翻了的大巴车,越来越远

    “已经没有人了,同学,”警察道,“我们都巡过三遍了,人数都对得上,全救走了。”警察递给他一包湿纸巾,“擦擦。”

    元泽反应慢了整整一拍,像把这句话重新翻译了一遍似的,这才回头,转过身子,抓着湿纸巾 ,坐了下来。

    缓慢地撕开湿纸巾的袋子,抽出一张,擦手、擦胳膊、擦脸,湿纸巾被擦地又薄又脏,他没丢掉,还在一下又一下地擦着

    “全救了?全救了。真好,真好,”元泽两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握着救命稻草,“全都活着,是吧?哥。”

    警察拍拍他的手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沉默的意思很明显,有人死掉了。当下的元泽没有思考能力,他又问了一遍,“是全都活着吧?”

    “重伤在启元区人民医院,轻伤在柳镇中心医院和镇南医院,”警察直言,并征求元泽意见,“我们先送你去”

    “柳镇中心医院。”元泽说,“还有没受伤的吧,没受伤的在哪里?”

    “受没受伤我们都要往医院送,全部要做检查。有些内脏损伤外面看不出来,里面流血,那种最危险。”

    元泽靠在座椅靠背上,仰头闭着眼睛。林千星一定没事的,一定。他所有的苦在小时候都吃完了,老天爷再没苦给他吃了。

    掏出手机,给吕清风拨了个电话,要他先回去。吕清风说一起,陪他一起去找林千星,不然他也不放心。

    元泽哑着嗓子说也行,要他直接去柳镇中心医院,两人在那里汇合。

    挂了电话后,元泽把手机捏在手里,盯着手机屏上斑驳的裂痕,就像他脑子里捋不清楚的想法,一会儿悲观一会儿乐观,纷至沓来,搅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重新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元泽双手捧起手机,抖着手指,点了接听,怕吓跑了对方似的,小声地“喂”了一声。

    不是他想要听到的声音,心重新掉进了冰窟窿。

    手机那头的声音高低起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元泽一阵嗯嗯啊啊之后,问了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摁掉电话,手机屏全黑。

    柳镇中心医院的大厅里挤满了人,全是迷彩的军训服,轻伤的。

    有几个胳膊打了夹板,挂在胸前。还有两个腿脚受伤的,坐在轮椅上。其余的就是擦伤碰伤,有的缠了绷带,有的只消毒涂了药水。

    有人在小声哭泣,这里的人算是幸运,但还有不幸的,有他们的同学、朋友甚至恋人。分离来地猝不及防。

    元泽眼睛都快看瞎了,没有找到林千星。

    导医台里的护士正在对着名单找人。

    元泽和吕清风挤了过去,问护士能不能把名单给他们看看。

    “你们找人?”

    “对,找人,现场没找到。”元泽神经绷地太紧,整个人都不对。吕清风替他回答。

    护士看了他们一眼,翻着手里的名册,“报名字,我看在不在这里边。”

    “林千星,”吕清风答,“双木林,一千两千的千,星星的星。”

    护士低头,手指点着名字,一个一个往下划,“没有,不在我们这儿。”

    “麻烦您再仔细看看,谢谢您。”吕清风双手抱拳,诚恳道。

    “真的没有,”护士又对着名册检查了一遍,“要不你们去镇南医院看看?那边也在收治这次车祸的伤员。”

    吕清风开车,载着元泽往镇南医院赶。

    两家医院隔得挺近,10分钟之内能到。

    到了镇南医院,元泽先下车往医院大厅走,吕清风去停车。

    快进大厅的时候,元泽忽然怕了,不敢继续往前。他站在路边的大树下,看着大厅里挤地满满的迷彩服们,不停地深呼吸。

    林千星一定就在那里,这次一定能找到他。

    手机铃又响,元泽掏出手机,刘玲玲的电话,接通,元泽开口喊了声,“妈。”声音里带了哭腔,紧接着牙齿打战,手开始抖起来。

    “小泽,刚才拍摄团队给你电话,你怎么说人找错了?”刘玲玲没听出异常,“你是不是忘了,你要找拍摄团队的事,说好”

    “妈”元泽打断她,然后缩成一团蹲了下来,手臂紧扣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小泽,怎么了?”刘玲玲发现异样,赶紧问道。

    “妈,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