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驿长低着头,心想陛下身体虚弱果然不是谣言。又一想,他一个小驿长何必管这么多,只要别在他的驿站出事就好了。

    倒是宸王殿下,正如传言中一般的处事妥当,进退有礼。驿长想要偷偷看一眼宸王殿下的长相,在目光触及他颈间狰狞的疤痕后,赶忙低下头,心跳半天都没能平复。

    只要不在朝堂上,惜珍平时脾气还不错,不然在百姓眼里也不会和她父王一样是品行高洁的贤王形象。

    和驿站的官员们客气了几句,回到屋内的惜珍对着镜子,检查着自己脖子上的疤痕。

    巧晴凑过来在边缘处按了按,心疼的说道:“既然都穿了高领子的衣服了,要不就别粘这个了。这一粘不知道要粘多少天,会不会对皮肤不好?”

    “那可不行。”惜珍放下镜子。“这些日子我要跟宋明煦一辆马车,可不能大意。”

    宋明煦觉得这些日子跟宸王兄关系亲近了不少。可在惜珍看来,宋明煦不过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玩伴,还有如今朝堂上的合作对象,她可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尽数相告的想法。

    她如今颈间的这道疤自然是假的。为了掩饰她没有喉结,就假称在七年前那场刺杀中被树枝划伤留下疤痕。此后无论是上朝还是平日里,惜珍都穿着高领的衣服,一说是为了遮掩疤痕,也是借口受伤留下后遗症受不得凉。

    她刚才故意露出伤疤就是为了让驿站的人对此留下印象,反正后面行宫和驿站的人也都没见过她的脸,看到伤疤就不敢再抬头看了。

    更何况她又不像宋明煦似的,长得那么扎眼,冒充都让人不好冒充。

    先宸王当年是上京有名的美男子,魏王妃虽然头脑空空,但也遗传了魏家人的好样貌。有这样外表出色的父母,惜珍容貌自然也是不差。眉眼如画,清丽脱俗。

    只不过和宋明煦那张祸国殃民让人见之难忘的脸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

    惜珍觉得她女扮男装这么久都没惹人生疑,和他们的皇帝陛下生的过于出众也不无关系。

    惜珍故意吩咐车队放缓行进的速度,就是为了天色暗了之后再进驿站。后面无论是在驿站还是行宫落脚,都要拖到入了夜再进去。其他人会不会怀疑无所谓,只要别让他们抓住证据就好了。

    第二天,为了给“病弱”的陛下足够的休息时间,车队出发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走了不过一个时辰,就因为陛下头痛又停下休整。等到再次起驾,两架马车里坐着的,已经换了人。

    用来打掩护的粮食和行李已经被镖局运出城,在前面的村子里都安置好了,就等平安带着惜珍和宋明煦过去会合。

    士农工商四个阶级,商人排在最末。虽然不缺钱财,但是按照大夏的规定不能穿着绫罗绸缎等高级衣料制成的衣服。

    既然要扮作商人,惜珍和宋明煦也都换上了布衣。这还是惜珍长这么大第一次穿布衣,也说不出哪儿有问题,反正就是浑身都不舒服。

    宋明煦倒是还好,气定神闲的坐在一旁看着地图,布衣都被他穿出了绸缎的感觉。

    惜珍一看皇帝都没她这么大的反应,也不好再说什么显得娇气,只能忍着。

    宋明煦看她一直别扭的活动着身体,忍不住问道:“王,堂兄怎么了?”

    “无事。”惜珍勾起唇角敷衍的笑笑。

    宋明煦担心的打量着她,眼神最后落在她手腕上。

    “这……”宋明煦抓住惜珍的手腕。惜珍本能的想躲,却没有躲过。

    “堂兄,你的手……”宋明煦提醒。

    惜珍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不只是手腕,连手臂这种和衣服接触的地方皮肤上都已经泛起了红肿,怪不得她刚才一直觉得难受。

    拉好袖子,满不在乎的说道:“无事,习惯就好了。”

    “停车。”宋明煦冲外面喊了一声,驾车的平安就停住了马车。

    “两位爷,出什么事了?”平安问道。

    宋明煦撩开窗帘,吩咐道:“东边再走几里有个城镇,你骑马过去,买完药膏再去村子里会合。”

    平安看了后面的惜珍一眼,看她没有阻拦。于是点点头应了声“是”,从马车上解下一匹马骑着往镇子买药去。

    马车上原本套了两匹马,如今只剩下了一匹。惜珍跟剩下的那匹马对了对眼神,问宋明煦道:“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刚才她没拦着平安,就是想看宋明煦后续有什么主意。他把平安吩咐走买药了,总不能大夏的皇帝陛下来赶车吧?!

    没想到宋明煦冲着她一笑,“我来赶车就好了。”

    惜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宋明煦也没解释,坐在车架上示意惜珍放下车帘坐好。

    惜珍在车厢里到处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抓着的地方,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往上卷了卷袖子,长出了口气乖乖坐好。

    好在想象中马车到处乱跑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宋明煦将马车驾的很稳,稳到惜珍都开始思考他到底在哪儿学的驾车。

    不过不只是驾车,宋明煦功夫不错这一点也很让她意外。

    大夏重文轻武,太子和皇子只会学习基础的骑射。而宋明煦不仅有功夫在身,显然练了有些年头不单单是个花架子。

    惜珍觉得,他们的陛下远比想象中的神秘。不过正如她自己也身怀不欲别人知晓的秘密,她也不会去过度探究宋明煦身上的秘密。

    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儿愈发觉得痒,惜珍干脆撩开车帘小心的坐在宋明煦旁边,吹吹风缓解身上的不适。

    宋明煦往一旁挪了挪让开了位置,又看了一眼惜珍的手腕。说道:“一会儿到了村子里堂兄换件衣服。”

    “这怎么可以。”惜珍摇摇头,“既然都决定扮作商人了,再穿绸缎衣裳就是自找麻烦。擦些药就好了,不必那么麻烦。”她不愿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原本的计划。

    “是我考虑不周了。”宋明煦抿抿嘴,说的是他提议扮商人的事情。

    “这怎么能怪你,”惜珍轻笑,“我在今天之前,也不知道自己穿布衣会不舒服。”

    宋明煦想起之前在宫里时看他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还觉得宸王兄是爱享受吃不了苦的,没想到眼下他却说忍忍就好。

    “那就再加一件里衣好了。”宋明煦说道,“加件丝绸里衣,在袖子里别人也看不到,不碍事的。”

    “也好。正好我也要换件高领的衣服。”惜珍说着摸了摸脖子上的那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