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珍看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温柔:“说起来他也是宋家的人,还是我和陛下的堂弟或堂妹,就是不知道生下来后会像哪位王叔。”

    裴妃在听她说到“宋家人”时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刚才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理由都派不上用场了,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正巧惜珍不爱听那没用的求饶恕罪或者是悔不当初,看着不复之前明媚艳色的裴妃心中感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聪明还是蠢,又或者皇后之位太过诱人,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觉得其他人包括宋明煦都是蠢材,不过就是让她踩着上位的踏脚石罢了。

    宋明煦咳嗽了两声,看到裴妃空洞的眼睛忘了过来,才开口:“朕当初问过你,若是无宠无爱,要在这宫中孤独至死,你还愿意进宫吗。你还记得自己当初回答的什么吗?”

    裴妃自嘲一笑,“臣妾记得。臣妾说就算死,也要死在宫里,死在离陛下近一点的地方。”

    当初她会说出这种话,不过是觉得凭自己的容貌姿色,早晚能俘获年轻的帝王。却没想到当年坐在屏风后面的皇帝,说出的并不是玩笑话。她入宫三年,过得当真是“无宠无爱”的日子

    “可是陛下,这么多年您见都没有见过臣妾一面,一点机会都没有留给臣妾。”裴妃看着宋明煦,目光凄楚。“您但凡看臣妾一眼,再说不喜欢,臣妾也不会做出这等错事。”

    裴妃发泄着自己满腹的委屈和不甘,把错误都扣在了宋明煦头上。

    惜珍觉得这位裴妃倒是挺有自信,听她的意思,像是宋明煦如果多见她几面,就一定会爱上她一样。她的理由,不过给自己眼下的行为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白了还是想要当皇后罢了。

    “裴妃说的像是对陛下情根深种一样,让我猜猜,那人跟娘娘说了什么?”惜珍眉头微皱作思考状,半晌后恍然。

    “不会是承诺了娘娘,等他日成就大事,为娘娘安排一个新身份入住中宫吧。”

    裴妃脸色一白,显然是被惜珍猜中。

    惜珍嫌弃的啧了一声,这种老套的说辞也有人信,看来裴妃也是找不到别的出路了。别人放了个饵,就迫不及待的咬了上去。

    “做皇后,真有那么好吗?”惜珍不禁想起她的母妃。做了宸王妃,有先宸王那般儒雅俊朗的丈夫都不满足,非要做皇后才罢休。

    可是转念又想到宋明煦的母亲季太后,似乎过得也不怎么快乐。可见做不了皇后的觉得那个位置千般万般的好,真做了的又是一个想法。

    “裴妃娘娘为何会觉得那人一定会守诺?”惜珍好奇。裴妃看着就不是李妃那种感情用事的,怎么会相信男人空口白牙作出的承诺。“还是说,裴妃手里抓着对方的把柄,有把握他不得不去守诺?”

    “我……”裴妃的表情挣扎。

    “裴妃娘娘,就算您留了后手又怎么样?到时候整个裴家一起被治罪,娘娘手里握着再多的把柄,又有谁能看到呢?”惜珍问她。

    “不可能的,”裴妃摇头,“我父亲是二品尚书,他不敢……”

    “他连谋反都敢做。”宋明煦拦住她没有说完的话,反问道:“区区裴家,又算什么呢?”

    “区区裴家,区区裴家……”裴妃麻木的重复着他的话,像是才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之前究竟做了什么。

    “我最后问娘娘一次,这孩子是谁的。”惜珍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裴妃娘娘,好好想想自己和裴家。您如今犯得罪过,可是要诛九族的。就算以后那人真当了皇帝,他能帮娘娘和裴家迁个坟,都能称得上是有良心了。”

    “就怕娘娘搭进一家老小的性命,不过是给另一个女人的后位铺路罢了。”

    裴妃听到后猛然抬头。惜珍知道,自己说这番话的目的,达到了。

    第25章 “有陛下英俊吗?”……

    裴妃脸色灰白,全然是认命的姿态,交代道:“是邺王。”

    “邺王?”惜珍和宋明煦对视一眼,都有些不信。

    邺王此人在几位王叔中算是特别的一个。特别的,没脑子。脖子上长着的那颗脑袋就不像是能谋反成功的。

    与其说他留在上京多么真情实意的想要谋反,还不如说他是凑个热闹,抱着“万一就便宜他了呢”这么个念头。

    而且邺王这人没什么优点,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爱重妻子。

    邺王府中没有妾室通房,只有邺王妃一人。夫妻恩爱十余年,感情一直不变。

    如果说裴妃腹中胎儿真是邺王的。那只能说邺王这么多年扮蠢扮的未免太过成功,做叔父的演技果然胜过她和宋明煦两个做侄子的许多。

    “你是怎么遇到他的?”惜珍追问。

    “前年除夕宫中家宴。臣……我,我想去碰个运气看看能不能见到陛下,在殿外的花园里碰到了赏月的邺王殿下,就和他聊了几句认识的。”

    这几年宫中的除夕家宴都未曾大办过,就是惜珍一个人和几位王叔一家人,进宫和宋明煦一起吃个晚饭。

    大年三十的大家都懒得演戏,装亲热都不愿意装,气氛冷得很。但是……

    “除夕有月亮可以赏吗?”惜珍请教裴妃。

    裴妃嗤笑一声,似是在笑自己的愚钝。“自然是没有的,只不过我蠢罢了。”

    除夕宫宴之后,裴妃又断断续续的见过几次邺王。后来有一天夜里,对方突然潜入她的寝宫,拉着她的手对她诉说衷肠,还承诺会立她为后。

    裴妃说自己当时一时糊涂半推半就从了对方,等醒来后想要后悔。可惜清白已失,她已经踏上一条不归路了。

    惜珍问:“夜里,一位王爷出现在你的寝殿,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裴妃惨笑着摇头,“对我来说,他能在不被禁军发现的情况下进到我的宫里,不仅说明他对我看重,更重要的是证明了他的确有兑现承诺的能力。”

    惜珍了然。住在宫外的王爷能够三番四次的进入后宫,证明禁军之中有不少人听命于他,这就是裴妃所说的能力,足以谋反的能力。

    宋明煦在脑海中对裴妃交代的话整理了一下,“那么说,你和那位‘邺王’并没有在有其他人在场的场合见过?”

    宋明煦后宫没有皇后,平时的家宴或者是其他宴会也不带后妃参加。如果不是在入宫前有过交集,裴妃在入宫后可以说没有机会见到邺王。

    那她见到的到底是还不是邺王,就不好说了。

    裴妃显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回了一声“是”,又解释道:“我手里有块玉佩是邺王的,上面有个‘邺’字。”

    “邺字?”惜珍眉头一挑,她反正是不会带写着“宸”字的玉佩,邺王叔有没有这个癖好她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