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能力出众之外,宋明煦对祝文灿最大的印象就是古板。处理公务时一丝不苟,平日行事一板一眼的,印象中就没怎么笑过。

    惜珍隐藏身份立于朝堂之上本就是与迂腐之人口中的礼法相悖之事。祝文灿这么一个古板的人,若是真的知道了惜珍的身份,他会选择保密不说吗?宋明煦不敢确定。

    “他试探过你吗?”宋明煦问。

    “没有。”惜珍摇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为了掩饰自己没有喉结这一点,惜珍以受伤留下疤痕为借口,连上朝时都穿高领的衣服,还做了假的疤痕贴在皮肤上面。

    “祝文灿没试探过我,倒是我试探了他两次。”惜珍说道,“有一次我衣领最上面的扣子松了露出了假伤疤,祝文灿看到后马上提醒我把扣子系好。”

    “当时是我和祝文灿、杨泽浩还有高柳几个人小聚,并没有外人。祝文灿发现后却是很紧张,而且是抓到机会趁其他人不注意提醒我的。后来我又装作不经意试探了几次,情况也都差不多。”

    宋明煦想了想,“照你这么形容的话,祝文灿的反应确实不一般,像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担心别人也发现帮你一起遮掩一样。”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惜珍和宋明煦比大小,发现自己的手比他小了足有一个指节的长度,不满的啧了一声,而后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相信祝文灿,他不会背叛我的。”

    “他与我哥哥是至交好友,我们之间么……”惜珍放下手,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也是朋友的,至少我觉得是。”

    “我也觉得你们是。”宋明煦道,“相互扶持,一起克服困难,这算是很好的朋友了。”

    听到他的话惜珍勾起唇角,“我也这么觉得的……”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宋明煦心里一软,其实惜珍和他一样的孤独。他一直怀揣着秘密被困在深宫之中,惜珍又何尝不是被困在朝堂之上?

    不同的是他一直独身一人,惜珍身旁看似围绕着不少好友,却仍是隔着一层,无法交心。

    既然惜珍希望能有朋友,愿意相信祝文灿,那他也不会说什么扫兴的话。如果祝文灿真的背叛了惜珍……横竖还有他在。

    他还是大夏的皇帝,其他人就别想在他眼皮底下做什么对惜珍不利的事情。只要他和惜珍站在一边,就算有人质疑惜珍的身份,也翻不出风浪。

    “这首曲子。”惜珍将翻开的琴谱递给宋明煦。

    “想听这首?”宋明煦问。

    惜珍点头。

    “好。”宋明煦放好古琴和琴谱,摆出架势。

    惜珍顺势躺在宋明煦腿上,打了个哈欠。“我休息一下,就一刻钟,这首曲子的时间。”

    “好。”宋明煦替她摘下发财让她躺的舒服一点。

    惜珍声音中带着困意,不放心的叮嘱:“如果我睡着了一刻钟之后一定要叫我啊。今天还有很多折子没批,我就小憩一会儿,然后咱们一起看折子,争取在晚膳之前都处理好了。”

    “放心吧,肯定会叫你的。”宋明煦道。

    听到他保证的惜珍嗯了一声,听着耳边柔缓的曲调,嘴角露出满足的笑意。

    第102章 饮血(上)

    过完了春节、上元节, 藩王们又被留在京城过宋明煦的万寿节。

    众藩王明知道藩地现在已经被皇帝和宸王派去的人搅的乱了套了,却又没法回去稳定局面,只能含泪假笑留在上京城里陪着过完这个节过那个节。又赔笑又赔礼物, 还赔上了在藩地内好不容易建立好的势力体系。

    众藩王心里苦,不知道偷偷骂了宋明煦和惜珍多少次。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心里再不情愿咒骂的再难听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在这里跪地恭祝皇帝万寿无疆?!

    汉王心中苦涩,一连猛灌了几杯酒。

    旁边睿王看着汉王苦闷的模样, 对他的心情感同身受。小声提醒道:“汉王莫要多饮,小心在陛下面前醉酒失态。”

    喝酒都不能喝个尽兴。汉王心情更糟糕了。他心知睿王提醒自己是好意, 道了声谢便放下了酒杯。

    别说,这酒后劲儿还挺大。汉王抬手轻揉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别真糊里糊涂的做下什么错事, 又让皇帝和宸王抓到把柄整治自己。

    汉王这边还晕乎着呢, 迷迷糊糊间看到周围的人都起身跪了下去。汉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也随着大流跪下了。跪下后在自己大腿上狠掐了一把,为的就是让自己脑子清醒过来。

    “本王看汉王脸色不好, 可是身体不适?”惜珍问。

    听到她的话汉王在说真话和说假话之间犹豫了一下, 最后决定不提喝酒的事情, 顺着惜珍的话说自己吹了风头有些疼。

    只听惜珍说道:“头疼可不是小事,汉王还是早点找御医诊治, 以免病情加重才是。”

    “宸王说的是, ”宋明煦接着道, “若是汉王身体欠佳,那便在上京城多留些时日养病,不用急着回去。”

    汉王刚要谢恩, 话都到嘴边了又被咽了回去。刚才皇帝说的是,回去?!

    汉王抬头偷看向身边的睿王,见对方冲着他微微颔首,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原来其他人起身谢恩,谢的是皇帝终于准许他们回藩地了。

    这下汉王头也不晕了酒也醒了,整个人别提多清醒了。

    虽然不知道皇帝和宸王为何突然松口许他们回藩地了,但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汉王可不能错过。

    于是汉王一通解释,力求让惜珍和宋明煦相信汉王身体无事,现在马上起身坐几天几夜的马车回藩地都不成问题。

    惜珍当然不是真心要留下汉王,也就不过多的为难他了。

    她跟宋明煦这次松口倒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春闱就要开始了,惜珍怕藩王们留在上京城里碍事。

    惜珍和宋明煦都对此次科举寄予了极大的希望,希望能够选拔出于国于民有用的人才,可不能让藩王们添乱。

    惜珍一是担心藩王们趁着留在上京城的机会结交赶考的士子,埋下隐患;二是把他们扣在上京城里的时间够久了,也该放回去了。于是跟宋明煦一合计,就下了准许各藩王回藩地额旨意。

    众藩王听到旨意的恨不得马上动身。这趟来上京他们可谓是损失惨重,被迫同意了朝廷削藩的旨意,藩地的守军将领锒铛入狱,好不容易培养的军队因朝廷派去的监军一句“不符合规制”就地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