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ssica满脸都是希冀,梅哲点头。

    梅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整理相关的日程。

    他其实不常到这里来,办公室门外钉着的牌子本来是“首席科学顾问”,但后来来海池涟漪访问的产业链大牛越来越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门上又多了一个“联合创始人”。于是员工们的称谓也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梅博士”变成了“梅总”。

    梅哲一封一封看着邮件,尤其是从昨天开始突增的紧急邮件,心头疑虑大起。

    不过是去参加一个婚礼,总共走了不到七天,怎么海池涟漪的情况就像是突然捅了个蚂蜂窝一样峰烟四起了?

    他努力地回忆陈越以前对这家公司有什么设想,有什么安排,但脑子里一片空荡荡的,大部分记得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陈越和他的笑容,对他说的话却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梅哲发现恋爱这玩意儿确实对智商有影响。

    那么,陈越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在私岛上的陈越眼神里曾经有过短暂的温柔,而在躲闪时眼神里却多的是慌张。

    自己跟陈越,到底走到哪里了呢?

    陈越现在又面临什么麻烦了呢?

    手机铃声猛地唤醒了胡思乱想的梅哲,他收拾心情接起电话,是市场部总监打来的。

    “联盟秘书处?……”

    “谁?……”

    “为什么这个时间……?你们谁……好,那我去行吗?”

    “好吧,我明白了,我去找jessica问问。”

    梅哲一边摘耳上的蓝牙耳机,一边推开陈越的办公室,却猛然听到jessica的声音。

    jessica的声音很好听,女性的音频偏高一点,虽然并没有多大声,但穿透力不低。

    “老板你……”

    “chris他们说你再不回来就……”

    “好吧……”jessica的声音明显疲惫无力,“我去帮你查,你说……”

    一段沉默,有撕纸的声音,“我确认一下,圻州军分区直属医院?七年前的八月底九月初,对吧?男性omega?大约20岁左右。”

    “好的,但老板这边的事情你真的得回来了!”

    “……好吧。”

    圻州是海池环山附近的一个市,靠近海河河曲地带,海河在圻州有数个又大又急的转向,所以夏季丰水时极易溃堤,为此中部军区专门在那里设立了一个军分区,涝时救灾,平时救难。反正都是子弟兵,需要的时候可以辐射包括海池环山在内的整个中部省。

    陈越是跑到那里去了吗?

    他怎么就那么喜欢海池环山?那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jessica满面愁容地推门出来,正好看到若有所思的梅哲,就跟看到了救星一般。

    “梅总, chris说他必须要有人去医疗部那边镇场子,但越总回不来,您能……”

    梅哲打断了她,“陈越到底在做什么?”

    jessica叹了口气,“越总家里有事,这事好多年了,我们都知道,一旦遇到这事儿,越总基本就指不上了。以前有事找陈董和陈超总,现在陈董和陈超总都在国外,帮不上忙啊。梅总,真的,还好您回来了。”

    ……陈越家里的事?

    梅哲想起上一次在陈越办公室里他也是这么说,然后便颓废地去喝了一晚上的酒,把华光的董事和高层们统统放了鸽子。

    但jessica的意思是这时候还可以找陈越的父亲和哥哥,那就说明不是陈家的事,是陈越自己的私事。

    ……哦,jessica刚才说,男性omega

    梅哲觉得自己真的是智商下降了。

    陈越又发现了新的猎物了吧?

    ……所以不管我有多好多优秀,我终究不是omega,你就不可能喜欢我是吗?

    梅哲想拉着jessica问陈越到底在哪,为什么要去找omega,找不着会怎么样,找到了会怎么样,然而千头万绪中最终说出口的话却是简简单单一句。

    “chris是pr的负责人吧,要我做什么?”

    这一周梅哲过得实在不容易。

    身为学术圈的科研狗,要装得人模狗样地去掺和商界尔虞我诈的血战,梅哲觉得好几回自己都差点被吃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好在陈越的班底相当强大,大多数时候他都只需要做个吉祥物,别乱说话就好,然而他本身并不笨,眼瞅着陈越手下那些精英们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就算退得很有节奏,败得很有章法,他仍然满心焦躁。

    更不用说jessica那里不断地被陈越揪走去做的各种事情,总在各种琐事的间隔之中,猝不及防地跳出来对着梅哲劈头盖脸就是一砸。

    听起来,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jessica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似乎……

    陈越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跟那个omega交往了。

    周六上午,梅哲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咬吸管。

    面前的3d光屏是一堆logo和名称。

    所有麻烦的来源,联盟,生态圈,利益攸关方。

    感情上面梅哲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但逻辑上他不是。

    有什么东西蒙蔽了他的眼睛,梅哲的直觉一直在心底拼命地嚎叫,这是每次研究走向死胡同时的直觉警告,也常常是成果即将蹦出时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呢?

    梅哲拿起光笔,开始在光屏上拉动,试图将这些部门、机构、企业、资本用某种方式串起来。

    最简单的办法是旧式产业链,供应商,服务提供,客户(人群)。但梅哲确信这走不通。因为相关方太少了,线性关系过于简单。

    梅哲笃信任何体系都不会是简单线性,不管现实如何错综复杂和不可预测,最高逻辑一定存在。线性关系作为最高逻辑恐怕太低估这个世界了。

    光屏闪烁,线条纷乱。

    梅哲突然一阵眼前发黑,看到窗外华灯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已经在办公室呆了一整天,水米未进。

    他苦笑着坐下来,拉开抽屉摸出条能量棒咬了一口。

    ……还是不对,这里一定有最高逻辑,而且最高逻辑只怕不会在这一个生态圈成立。

    ……很可能是不同产业通用的某个逻辑!

    梅哲突然想起陈越说过一句话,他说美国那边曾经有个相当颠覆的医疗体系设计,三重逻辑来着,是什么?

    梅哲拿着能量棒的手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旦他扎进事实和逻辑中,他根本想不起来陈越,而此刻即使想起陈越,想到的,也不再是那些让他智商为零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李老问的问题有答案了吧?

    梅哲在心下苦笑。那新的貌似丰富多彩而充满诱惑力的一维对自己而言,只是添乱,没有贡献。

    他没有想太多,在光屏上随手点了视频会话。这是公司的视频体系,陈越的手机上有视频终端。但是这些天陈越根本没接过他的电话和视频,他也就是随手一拨,没指望陈越真的会接起来。

    然而一直不接梅哲电话的陈越真的接了。

    “什么事?我不是说这几天尽量不要找我吗?”

    陈越没有看镜头,黑色的大衣里雪白的衬衣从灰色的套头毛衣里翻出来,干净清爽。他的头发修整过,整个人爽朗帅气,神采飞扬,正眼神炽热地望着前方。

    梅哲从来没有见过陈越有这样的眼神,倒是在婚礼录制的视频里见过,那是自己的眼神,在追逐陈越的身影。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陈越身后是一个门卫的岗亭,他似乎在某个军事单位的门口,在等着什么人?

    ……圻州军分区……

    梅哲不由地想起了这个名字。

    他清了清嗓子,“陈越。”

    陈越皱起眉,看向手机发现是梅哲时,神色顿时一滞。

    梅哲突然明白了,这次的视频请求用的是公司的终端号,而以前陈越不接的是自己的电话和视频。

    没等陈越说什么,梅哲快速地把自己的问题说了出来,“你提过那个颠覆式医疗体系设计里有三大创新因素,哪三个?”

    陈越皱着眉,还是回答了梅哲的问题。

    “你问的是哪三个?是商业模式创新,技术简化和颠覆性价值网络,还是颠覆性价值网络里的专家主导,增值服务和辅助网络这三种模式?”

    梅哲点头,“both, thanks, bye. ”

    然后不等陈越做出任何响应,迅速挂断了视频。

    第11章

    挂断电话的梅哲深知如何才能让自己无暇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