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所有感觉都回复之后,他很可能还在认知分歧的失调之中。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对你的感情是日久生情慢慢产生的,然后突然之间又冒出来一种天崩地裂一见钟情寻死觅活的爱情,所以面对你的时候我估计他会有点人格分裂,两种感觉得整合一阵子。”

    “这个时候没人能帮他,他得自己习惯。不过,他习惯了掌控一切,这种他不能掌控的感觉让他很害怕,就躲去做实验去了。那里是他的绝对掌控区。”

    “所以,要的时间恐怕不会短。”

    陈越在心下苦笑,“他……会躲我多久?”

    陆呈峰挑了挑眉,“不好说。你追得紧些,也许时间就短些。当然,也有可能你追得紧些,他就逃得远些。我是生命学教授,不是心理学专家。”

    “你们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你也不用太担心,不管他哪个人格赢了,或者融合了,他爱的都是你。”

    “好了,说正事吧,我也很忙,你找我想谈什么?”

    陈越有点莫名其妙,他没有想找陆呈峰谈什么,但现在问似乎很蠢,于是只能试探着问,“您……能不能请您同意让梅哲跟我在一起?”

    梅哲遗传了陆呈峰的杏眼,现在那双跟梅哲一模一样的杏眼圆睁,冷冰冰地说,“你真的要拿这种问题来问我?”

    陈越在心底扶额,好熟悉的感觉,这是“你这么聪明的人就不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的升级版吗?

    他索性直说,“除了这个,我没有别的想找您谈的了。”

    “那你找miller说要跟我谈?”

    说完陆呈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哲还没有告诉你zeth的背后是我们?”

    陈越目瞪口呆,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得zeth这四个字母看着眼熟。

    zeth,zhe,也就多了个t。

    “你们买的那套专利技术不完善,小哲一直盯着业内的各种进展,所以一发现这个私人实验室的成果,我们就投资了。不过这么大的生态链条,一定是各方面博弈的。小哲的那个实验室背后除了我们研究所之外,还有好几家风投。”

    陆呈峰极为郑重地说,“要不要跟我们合作,你要想清楚。我这边不管是研究所,还是小哲的实验室,甚至在zeth,背后都有基因测序那家的资本和投入。我们用到的设备不但多,而且必须最新最快,不然我们的成果也出不来,就算出来了也出不了这么快。”

    陈越有点头痛,“那家进不了华国。”

    陆呈峰一针见血,“所以你才能得到投资。”

    “但现在国内有几家也很大。”

    “他们是后向一体化上去的,他们的设备产业化做得非常好,但科研用的他们做不出来。”

    陆呈峰很冷酷,“这样他们对我们这边就没有什么用。”

    陈越摩挲着mug的杯沿,沉吟片刻道,“我现在面临一个重大的选择。我需要跟梅哲好好聊聊,海池涟漪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能算全是陈家的。”

    “方便让我先听听吗?”

    陈越想了想,“也好,正好听听您的建议。”

    “我们家的传统是,有人打天下,有人守天下。我母亲虽然是beta,却是位极具眼光的商业领袖,仰安是她打下来的,父亲这十几年来把仰安做得越来越大,但始终没有离了我母亲当年划下的圈子。”

    “我跟我大哥这一代,我打天下,大哥守天下。虽然选择这条路有各种原因,但信息素生态链是我给陈家找到的新的领域,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这一代的十几二十年都会长盛不衰。更难得的是我大嫂是少有的具有战略眼光的经营者,所以信息素生态链这一块我迟早会交给我大哥大嫂。事实上,海池涟漪后面的控股方就是仰安。”

    “我不是很喜欢钱,也从来不觉得要把人生都浪费在对钱的追逐上。开疆拓土远比循规蹈矩好玩,我赔过不少钱,也赚过不少钱。在我的玩法里,我不需要多少资本投入就可以玩个天翻地覆,我更愿意去探寻商业模式,而不是脚踏实地地花几年几十年去落地执行,所以对我来说做咨询比做实业有趣。”

    “按照我原先的想法,产业链这些东西我会交回给我大哥大嫂,他们应该会通过重资产的方法进入信息素检测技术的产业化,重资产加规模效应再加政策壁垒,够陈家细水长流地吃十几年,也许更长,但那就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但现在我觉得梅哲需要钱。”

    “梅哲的玩法需要大量的资本持续投入,要strong cash flow,他的有些成果说不定得二十年才能收回投资,搞不好有的只能满足他的爱好,造福全人类,收不回钱。”

    “重资产本来就需要海量资金投入,要融资,要上市圈钱。但重资产圈来的钱主投应该是资产,想投研发可以,投基础研究就难了。”

    “所以我现在的想法是,我恐怕得收收心,搞个轻资产的公司,占住专利,圈住一些专业人才,占几块现金流strong的niche market,搞搞风投,卖卖技术,好好替我家omega挣钱。”

    陆呈峰失笑,“你‘家’omega从小到大都没缺过钱花。”

    陈越倔强地坚持,“花自己的钱跟花别人的钱不一样。我要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想卖成果就卖,不想卖成果就自己攒着玩!”

    陆呈峰继续纠正他的想法,“他的成果不多,但每一个成果能卖出的价都可能是天价,那也意味着他需要的每一次投资的现金流也是个黑洞,我不怀疑你将来的资本实力,但你恐怕很难赚出那么强大的现金流来让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陈越毫不退让,“那至少我可以减少一点他对钱的依赖,让他有更多选择的自由,选投资者的时候可以选不是那么讨厌,甚至可能看起来略微顺眼一点的投资者。”

    陆呈峰在听到“我觉得梅哲需要钱”的时候觉得有点好笑,等听到“不想卖成果就自己攒着玩”时心下便开始动容。

    隐隐约约中,另一个alpha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我老婆孩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看谁敢来跟我吱半句?!”

    自家这两个alpha有点像啊,也难怪梅岭会觉得陈越看起来很顺眼。

    陆呈峰难得地露出满意,他点点头,“你跟你家里商量过了吗?”

    “我想先听听梅哲的意思。”

    “有钱让他随便玩,他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陈越笑了笑,“除了玩,也得替家里干活,我还指着他这块招牌来圈人圈技术呢。”

    陆呈峰话题再转,“你这次来要待多久?”

    “我打算至少待两周。”

    陆呈峰挑了挑眉,“看来你是算好时间来的?”

    陈越对这话题的突然转变有点不适应,心下打着鼓,犹豫着,“我……只能算是其中一种选择吧,看梅哲自己想怎么样,我都好。”

    陆呈峰盯着他,看到陈越都毛骨悚然的时候,他才轻描淡写地站起身来,“你洗漱一下吃早餐吧,我要去研究所了。对了,你的行李,小哲让酒店给你送来了,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你的东西都在房间里。”

    第32章

    梅哲整整躲了三天都没回家。

    除了飞机上那天和梅哲醒来的那天早上,陈越依旧在每天6:30给他发消息,每天一条,不超过20字。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玩?骑车去gg大桥好不?”

    梅哲没回复。

    “我买了基酒和调酒工具,宝贝你想喝什么?”

    “宝贝”那两个字陈越输了删,删了输,最后一咬牙还是发出去了。

    梅哲还是没回复。

    第三天晚上陈越终于把时差全部倒了过来,睡得极沉。

    睡梦中好像有人钻进了他的被窝,有种熟悉的味道隐隐散发出来。

    他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迷迷糊糊地将那团凉凉的身体捞过来,从身后紧紧搂着,本能地在某个散发着诱人味道的地方来回地蹭了蹭,才再次心满意足地睡死过去。

    第四天早上陈越八点多了才醒来,发现有人把他的闹钟关了。

    没有人,但屋子里萦绕着淡淡的冰雪冷冽,被窝里还有微微的温泉气息。

    陈越拿过手机想要补一条消息,发现上面有张纸条。

    “sangria. 这几天我忘了带手机”

    楼下,早餐桌上古怪地摆着一只冷冻生化箱,梅岭和梅哲父子俩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