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但梅哲发现自己醒不过来了。

    他知道这是梦,但他又回到那种寒冷和黑暗之中,无法挣脱。陈越似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呼唤着他,而他无法回应,有种力量将他禁锢在了原地,而另一种强大的力量涌出,熊熊燃烧的炽烈火焰将他寸寸点燃,他恐慌,颤抖,求饶,努力地躲避着那火焰,却怎么都躲不过去,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被那火焰吞噬。

    陈越呼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火焰渐渐退缩,那是一种坚定的力量,厚重地压在火焰上,将火焰的势头狠狠地打了下去,梅哲趁着这个时候用尽全力挣扎,终于满身是汗地大喊一声醒了过来。

    窗外晨曦隐隐,照在alpha的脸上,他满面担忧地看着梅哲。

    但梅哲的意识还在恐慌之中,全身发软,似曾相似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用力推开alpha,向后退,直接滚下床去,不知为什么,记忆中被推下床去的场景再一次涌上脑海,梅哲愣愣地站在那里,语无伦次地说,“我滚……我这……就滚……”然后转身就跑,被书桌前的椅子绊住,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迅速爬起来,然后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抬起头,是泪流满面的alpha。

    陈越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能感觉到梅哲把什么埋在了心里没能释怀,梅哲表面上看似从容,但有什么一直梗在他的胸口,让他爱得无比沉重和纠结。

    也因此,梅哲从昨天傍晚开始进入发情期之后的表现就很奇怪。他的发情期表现仅仅是全身滚烫,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甜美,浓重,但传统ao理论中omega发情期对alpha的强烈依赖一直没有出现,梅哲不肯放开他自己去接纳陈越,一直努力地蜷缩着,对抗着,熬了一整夜。

    陈越流着泪,将梅哲紧紧抱在怀里。

    “梅哲……宝贝你别折磨你自己了,当初都是我的错,宝贝你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他从书桌上拿来生化箱,将里面那只特殊的抑制剂塞进梅哲手心。

    “梅哲你用发情期抑制剂,等出了发情期咱们一起去做beta,我不要孩子了,梅哲,”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我有你就好……但你不能这样对你自己……宝贝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你做beta吧,我让你在上面,咱们不要孩子了,只要有你在,我做什么都愿意,好不好,梅哲?”

    梅哲怔怔地,伸出手去替他擦拭泪水。

    “我不要孩子了……”

    这句话是敲碎坚冰的最后一块石子。

    毫无征兆的,梅哲的泪水涌了出来。

    被空气包裹了那么久之后,他终于能吐出堵在咽喉,堵在胸口里的那些痛和绝望。

    alpha那天夜里抱着他哭了那么久,他却始终没有流过泪。无数的东西堵在胸口,让他觉得alpha和整个世界都离他无比遥远,以至于无法倾诉,无从释放。

    直到,陈越终于用温暖一点一点融化了雪原上的坚冰。

    “陈……越?”

    梅哲唤他的名字。唤得生涩。

    “嗯。”

    “孩子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陈越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孩子不是你杀死的。”

    “我从来都不是你怎么说,就会怎么做的人。”

    “我收到了你让肖雄送来的信息素,但当时我以为是父亲让人搞到了你留在医院的信息素样本,实验室可以用来复制人工抚慰剂,所以孩子一直有你的信息素。”

    陈越的眼角又湿润了。

    梅哲没有孩子,所以这些话的后面,还有一个伤心的“但是”。

    “孩子是因为……”

    梅哲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艰难。

    “是因为……到十八周的时候……我发现了基因缺陷。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我们□□那天,我刚重新分化,omega腺体还没有成熟,所以……”

    omega的眼泪再度滚了下来,砸在alpha□□的胸膛上,沉重,滚烫。

    “所以一开始孩子的信息素基因发育就是有缺陷的…… 本来我们以为他至少能活下来…… 但是十八周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这种基因缺陷会导致他在出生之后爆发信息素强过敏性紊乱。你也许知道……原生信息素强过敏紊乱的孩子无法治疗,他不能接触任何信息素消息,哪怕是沾染过别人信息素的beta。他们通常只能在隔离室中挣扎生存,然后活不到六岁便痛苦地死去。虽然从来没有先例有这样的孩子活到成年,但……按照理论,他们……他们对自己的信息素也过敏,这是无法隔绝的信息素。“

    “最迟九岁,腺体就会发育,为分化做准备,会产生最初的信息素游离在血液中,所以,除非他是beta,否则……腺体一开始发育,他就一定会因为对自己的信息素强过敏导致心力衰竭。”

    omega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喑哑,“我们的宝宝是alpha。”

    “所以我……我帮他做了决定……”

    “我请父亲用了最不会让他痛苦的方式结束了他不到二十周的生命……”

    “不是你。”

    “是我。我杀了他。”

    陈越没说话,低下头来亲吻omega的前额,鼻梁,然后吻上他的嘴唇。

    他知道,情形一定远比梅哲现在这简单几句话说来更加惨烈。

    那是整整五个月的时间,在记忆的拉锯之中,在抵触、憎恨与渴望、眷慕之间,梅哲独自承担了所有的责任、愤怒、痛苦和愧疚。

    如果说当年第一次知道孩子的消息时是暴怒,现在他觉得痛,痛彻心扉的痛。

    心痛那个孩子,更心痛不惜一切也没能留住孩子的梅哲。

    陈越拥着梅哲,认真地看着梅哲的眼睛。

    梅哲没有再垂下眼帘,他抬眼望向陈越,那双眼睛黑黑的,湿润着,带着满满的爱与痛。

    “宝贝你没有错。宝宝会感激你没有把他生下来。他会再回来,他会健健康康地回来再做我们的宝宝。”

    梅哲泪眼朦胧地笑起来,伸出手去将陈越的头揽入自己的怀中。

    “你傻吗?”

    “还是以为我傻?”

    “你认为分化成omega会导致智商下降?还是我从此就会变了个人似的,成天伤春悲秋地纠缠在情爱里了?”

    他放缓语气,轻轻地揉着alpha的乱发。

    “这件事情我本来以为永远都不会告诉你,但今天说了,是因为那天你说你没守住留给我的人,所以你恨你自己也恨我,更恨自己杀了我们的孩子。”

    手指下移,描摹着alpha饱满的前额,眉骨,揉开他眉间的伤怀,轻轻拭去眼尾的泪。

    “我杀了他,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天意如此。你我只能接受。”

    “至于你说你想把你自己的身心留给我,不管是十年前我们认定彼此的那个夜晚,还是三年前我回来之后你我相见,我从来不需要别人留给我什么,我要的,我自己来拿。不管是哪个我,是我的就是我的。”

    “你刚才说,你不要孩子了。我……我是对omega的身份很害怕,很抗拒,不过,有你在,你帮我一下,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要……想要你,也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梅哲把alpha再度推倒在地毯上,吻住了他的唇,含含混混地说,“我爱你,爱你的心,爱你的人,爱你为我满天下的寻找,也爱你在以为不会再为别人动心的时候,为我动心。你爱的不是信息素,你爱我,对吗?在我还是beta的时候,你就动心了,对吗?如果不是我又一次不合时宜地突然分化,终究我们还是会在一起,对吗?”

    陈越被衔住了唇,他无从反驳。

    反驳不了。

    不想反驳。

    陈越用力翻身将梅哲压在身下,将舌尖探进梅哲的牙关,勾着他的舌,吮着他带着硫磺味的香气,疯狂地吻他。

    ……老婆你说什么都对。

    番外四

    趁梅哲睡着,陈越按照梅岭发来的checklist检查了一下准备的物资。

    ……大量的水,check

    ……大量的电解质补充液,check

    ……大量营养剂,check

    ……冷冻速食食品,check

    ……能量棒,check

    ……干净的床单10条,check

    ……可清洗薄被 5条,check

    ……干净的内裤10条,check

    在这里,陈越想了想,脸红了红,把这一条改了改

    ……干净的内裤 1条,check